【閒時讀經】五蓋:佛教的五種修行障礙與對治方法(一)貪欲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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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興趣接觸佛教一段時間了,也陸續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概念,與其看過就忘,想著倒不如記錄下來。

這次遇到的主題是「五蓋」,也就是五種蓋住本我、真如佛性的障礙:

  • 貪欲蓋:五官所追求的感官享樂
  • 瞋恚蓋:因外境不如意而生起的憤怒、怨恨、恐懼、焦慮等
  • 昏沈睡眠蓋:意識昏沉或身體沉重,怠惰、不清明的狀態
  • 掉悔蓋:心智意識雜亂紛飛,無法靜定
    • 掉舉:意識忽低(掉)忽高(舉),躁動不安的狀態
    • 追悔:對過去所做之事後悔,不斷反芻的狀態
  • 疑蓋:對真理、修行方法猶疑、無法確信的狀態

光這樣看過一遍,不管哪個都中鏢了呢。但光顧著對獎也不是辦法,仔細再把五蓋讀一遍能夠發現,其中順序完全是依序漸進的。初階關卡破了,才能進到下一階,每階都是如此,基本不能跳關。

簡單來說,貪欲蓋聯繫的是基本生存條件,瞋恚蓋則是對外境的反應。昏沈睡眠蓋是由於前兩者滿足後,身心自然進入省電模式。掉悔蓋則是在前三者滿足後的餘裕狀態中,為了應對未來不斷思考策略,或者反思過去、修正不當的行為模式。疑蓋則是其它的一切通通都沒問題了,但就是無法堅定信念,一心走在追求真理的路上。


五蓋的第一蓋是「貪欲」,也就是五官享樂,從另一個方向來講就是基本生存,我們感官所追求的美好,每一項都是為了帶來更好的生存環境。

貪吃,當然是為了維繫生命。貪嗅,因為腐爛的食物或有毒的氣味,會殘害我們的身體。貪看美色美景,是為尋找理想的繁殖對象、生存環境。貪聽,所謂的聲音就是頻率,我們喜歡特定的頻率,是因為那與我們的生理狀態共振,某些特定頻率和節奏,讓身體受到刺激,因此產生愉悅感。

不論哪種五感,都是為了生存所需,但當生存需要已經被滿足,五感的追求就會變成負累:明明吃飽了,還想品嘗更多。明明與繁殖、生存的目的無關,卻想要更多的美景美色。五感的追求幾乎不會停下,就算已經活得很好了還是想要更多,甚至因此產生過多慾望,反過來消耗生命。那些好吃但不營養的食物,好看但傷害眼睛和心智的影音,芳香卻反而對身體有害的化學香精。乃至菸草、酒精、毒品等等,都是我們為追求感官之樂,明知對身體有害,依然不斷攫取的事物。

該如何對治貪慾蓋,佛家所提出的方法是「不淨觀」,也就是刻意體會五感所鄙棄的那些:不好看的、不好聽的、不好聞的、不好吃的、不好摸的。感官所追求的美好,藉由思考它們的反面來打破幻想,以此破除貪欲蓋。

當看到一個漂亮的帥哥/美女時,不要為對方的整體皮相所惑。當看到漂亮的眼睛,就去想整顆眼球、眼白、角膜、虹膜、視覺細胞等等。如果是好看的五官,就觀想對方身上的肌肉、毛孔、血液、脂肪、筋膜、汗水、耳屎、唾液。被美麗健壯的身體吸引,那就想想對方體內的心肺肝腎、胃中正在消化的食物、膽汁、膿、痰、淋巴液,乃至膀胱裡的尿液、腸道中的糞便。

真的這樣想上一圈後,是不是帥哥也沒那麼帥,美女也沒那麼美了?其實所謂的戀愛腦,就是太擅長投入感官編織的幻覺,什麼都還不需要發生,就已經在腦袋裡想到美好結局。像這樣自給自足產生愉悅,並就此打住也沒什麼不好,壞就壞在我們臆想之後總渴望付諸實現,最後再回來哀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其實現實一直就在那,只是你最初就在腦海裡編織了一個幻想,然後非要現實發展符合這個幻想不可。我們絕大多數的苦惱與不滿,基本都是這麼產生的。

不淨觀除了拿來觀察外界,破除誘惑,另一個更大的重點,是明白自己操控的這個軀體,同樣也是個幻象。這不是說,這個摸得到、看得到、能夠感受的身體是假的,而是它曾經不存在(人尚未出生),也將有一天會消逝(死亡軀體腐爛)。

然而五感無時無刻回傳的訊息,卻讓人無法意識到這點,覺得這副身體好像從一開始就在了,也將一直永遠延續到最後。即便我們理智上明白不是那樣,但感官卻帶給我們那種經驗感受,因為我隨時隨地都在感受、都在體會、都在反應,怎麼有辦法想像這一切消失的狀態?

不淨觀裡,還有另一個對治這種持續感官幻想的大招,也就是九想觀和白骨觀,透過觀想人死後的九個階段,或直接觀想自己死後成為白骨的樣子,以此破除「此身長存」的幻覺。有些出家僧侶甚至會實際在死屍旁邊打坐冥想,藉此了悟無生死、無乾淨與汙穢,萬事「本一不二」的真理智慧。

不過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倒不需要一下就挑戰這種高難度。但在腦海稍微想像一下自己死後的樣子,肉體漸漸失去活性、蒼白發青、腐爛、發臭、長蟲,最後成為白骨,再化為塵土回歸大地的模樣,這時候不管有再強烈的慾望衝動,多少都會減緩不少吧。

如果還是覺得太不舒服,其實還有更加緩和的方式。比如,對美食垂涎欲滴時,就先想想吃飽後肚子脹到想吐,或者胃痛、胃食道逆流的感覺。想打遊戲時,想像一下通宵數個小時後,眼睛痠澀得難受、頭疼腦脹什麼都無法思考的痛苦。覺得無聊,就是想找些東西來刺激一下五感時,想想當刺激結束後,因為原本塞滿腦袋的事物一下子全沒了,那種更加空虛難受的感覺。

而那種空空的感覺,其實沒那麼可怕,只要你願意和它待一會,你會發現五感不可能有一刻是全空的。你會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響,看到眼前的空間和物品,辨識出它們的顏色和形狀,聞到當前環境裡的氣味,品嘗到自己此刻的口水是苦的、甜的還是澀的,感覺到身上衣物的觸感、接觸到的物件是光滑還是粗糙、柔軟還是堅硬。

當你這樣稍微停下來觀察自己,常常會發現,你其實不需要那麼多的『美好』,不論何時何地,只要你依然活著,此時此刻,就已經擁有許多。你不需要填滿自己的五感,它們無時無刻都是充盈的,你不會說必定要把東西塞滿箱子,它才不是空的,箱子裡就算沒有東西,依然充滿空氣,就算裡面沒有空氣,也依然被『無』所充盈。

無很好的,如果沒有無,一切生滅變化的『有』都不存在。偶爾把自己的感官空一空,停下來,靜一靜,等著混濁的水逐漸清澈下來,你將會發現不一樣的東西。到那時候,慾望不再是慾望,就只是不斷被執行、以生存為目的的指令,然而如果此刻你在這裡活得好好的,又何須執行這些指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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