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同名漫畫改編的卡通電影《聲之形》(聲の形)上映於2016年,今年剛好滿十年。前幾日,偶然聽到電影裡的歌曲,便重新欣賞了這部作品。
電影內容大概是描述聽障生西宮硝子轉學到男主角石田將也所在的小學,遭其帶頭霸凌,不料事情嚴重後男主角本人卻被朋友背叛成為眾矢之的,此後一直無法與外界正常交流。幾年過去,石田將也在計畫結束生面之前,試圖彌補自己曾經的過錯,在兩人意外重逢後,一切似乎都在好轉,男女主角成為朋友,女方對男方暗生情愫,他們也和曾經的同學重新取得聯繫。然而,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其實各自都有對過去的心魔需要克服,直到墜樓意外(石田為救欲跳樓的西宮不慎墜樓)後,兩人又有機會重新「聽見」對方的心聲,一群朋友的關係也得以緩和。最後,石田將也和自己和解,他回到學校,終於能拿下捂著耳朵的手,傾聽外界的聲音。
當時,自己有進電影院觀賞《聲之形》,還記得男女主角扭打在一起的畫面讓我湧起一陣複雜的感覺,是雙方「討厭」與「不甘」的情緒交雜在一起下產生的難受。看到一向溫柔善良的西宮站在陽台上,背景是燦爛的煙火,忍不住覺得,這或許是種生命雖美卻脆弱、稍縱即逝的映襯。看到加害者與被害者雙方家長的互動,一方生氣的賞巴掌,一方慚愧的下跪,更帶出家長對孩子發生這種事情的無助心聲。
電影的結局是happy ending,可說其中角色幾乎都和彼此與自己和解了,而這部電影很大的功能即在於表現出校園霸凌的可怕,起到告誡與教育的作用,又因為是漫畫改編的卡通,開心的結局或許是必要的,讓觀賞的孩童看了之後不至於陷在沉重的情緒裡。
然而十年後再次觀賞這部作品,這次自己有了更多的想法。
以下,可以先觀賞一部由公視發佈在Instagram的短影片。
很剛好,在重新看了《聲之形》不久後,就在Ig上滑到了這部影片,裡面的絕望與悲痛程度,大概是旁人難以想像的。於是我開始思考,現實中多數的霸凌,到最後究竟是如何收場?
回首求學階段,校園霸凌的事時有所聞,儘管學校一再宣導,問卷調查填過一張又一張,還是能聽到「妳知道嗎?聽說哪班的誰誰誰被排擠欸」這樣的消息,而說這句話的同學,大多帶著接收到八卦消息的興奮口吻,像是挖到頭條新聞的記者般,說著令人細思極恐的話。至於我待過的班級呢?因為霸凌事件被學校關切了數不清幾次,自己和同學曾經看不下去向輔導室反應,但學校介入後成效依然有限,老師的漠視加重了霸凌者的肆無忌憚,言語上的嫌惡不曾停止,直到最後,那位同學成為中輟生,直到畢業都沒出現。
高中時期,我也不幸經歷了所謂的關係霸凌,帶頭者是當時我認為最好的朋友,其他人則是和自己同一個小團體的人,而直到現在,我都未曾從霸凌者那得知真正的原因,只記得那位自己認定的好朋友,似乎在正式漠視我之前,就有意無意表明對我的嫌棄,到後來,乾脆創辦一個沒有我的群組,視我為空氣。班上許多同學見我落單,態度也不再友善,分組時刻意疏離,在走廊遇到時會刻意將頭撇開,像是在說「不要跟我講話」。那段難熬的時光,現在想來已經有些忘記自己在班上的日子是怎麼度過的,在高中這個最青春、最應該和朋友玩在一塊的時期,我便開始學著和自己相處,有時候一整天也沒人跟自己說上一句話,自己走到別的教室上課,自己去處室處理事情,上學最擔心的事,莫過於每次的課堂分組。那時候,輔導室成為我時常拜訪的地方,只有在那裡,壓抑的情緒才能稍微緩解,輔導老師一開始非常擔心我的情況,告訴我有需要就可以過去,但久而久之,對我的態度似乎也變得有些不耐煩。而班導最初有介入這件事,關心了幾次,最後因對方態度不願意改變只能無奈以一句「別人也有選擇和誰交朋友的權利」作結,當然,自己可以明白身為老師幫不上忙的無可奈何,但那時的自己聽見那句話,只覺得是在幫關係霸凌作一個正向註腳,聽起來格外刺耳。這樣的情況,就這麼持續到畢業。
現在的自己,對交友仍然十分謹慎,也不太主動認識人,可以說,周遭真正被自己定義的朋友大概只有一、兩個,偶爾也會夢到和那些霸凌者有關的夢,只是夢裡,一切都是我們還要好時的樣子。經過那段時間的「沉默」,自己似乎忘了怎麼正常的交朋友,早就忘記怎麼和一個同學從陌生到要好,不知道怎麼開始一段友情,不知道怎麼信任友誼。雖然這樣的日子也沒有不好,也知道早已事過境遷,但我似乎還是在承受那時的壓抑,有意無意的試圖將那時的自己解救出來。
所以,回歸問題,多數的霸凌,到最後究竟是如何收場?以自己的經歷,在不「槓上」的情況下,我會說「直到兩人的世界再也沒有交集,這樣的不對等才會結束」,電影終歸是電影,現實總更為殘酷,正義的伸張往往成為空談的理想,改邪歸正者似乎也總少之又少。如同公視的短片,讓受害者甚至受害者的家人帶來無法挽回、無法痊癒的傷痛,大概才是許多霸凌事件真正的結局。
《聲之形》這部電影讓我反思了以上的問題,也藉此機會寫下這篇文章記錄下自己的往事。
只願曾經或現在不幸遭受霸凌的人,有朝一日都能解救、抱抱內心那個受傷的自己。
2026.04.23 煦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