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絕待客的日子 茶館停止營業的一年裡,梵沒有搬動過貴妃榻上的人。 雪夜睡得很安靜。不像生病,更像是某種深入骨髓的虧空需要時間慢慢填回來。
她的髮絲在最初幾個月是透明的,散在榻上,晨光照過去幾乎看不見。
梵每天早晨都會在她身旁換一盆清水,放兩株從花園剪來的細枝,不是裝飾,是讓生命樹的氣息離她近一點。 他沒有閒著。 工作檯上那塊護心鱗沉甸甸地壓著,兩塊龍血結晶放在旁邊,散著隱約的熱度。梵每隔幾天就去看一次,用布擦一擦,再放回去。 春天快結束的時候,生命樹長出了第一截帶暗金紋路的新芽。梵站在花園裡看了很久。 他沒有叫醒她,只是回屋,泡了壺她平時愛喝的花草茶,讓香氣在茶館裡漫開來。 那片賠禮──護心鱗,梵沒有試圖改變它,只是用繡補剩下的線將它一圈一圈網住。那些線裡還留著雪夜的氣息,細如髮絲,卻在指間韌得像結過冰的河面。他編得很慢,不是因為不熟練,而是這件事不應該趕。 朝陽是在某個清晨鍛進去的。他把工作檯搬到花園門口,讓第一縷晨光直接落在鱗片上,用恆星之火收攏、壓實。光沒有形狀,但進去之後不會再出來。 手鐲完成的那天,茶館外的生命樹剛好又長高了一截。 梵拿著它在貴妃榻前站了一會兒。雪夜的髮絲已經找回了一些墨色,呼吸比三個月前深沉。他坐下來,將她的手腕輕輕托起,把手鐲繫上去,扣好。 冬天第一場雪落下來的那個早晨,梵在櫃檯後聽到了動靜。 不是大動靜。只是榻上的人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吸聲,和過去一年裡的沉寂不一樣。 梵沒有立刻走過去。他把壺架上星火爐,取了她慣喝的茶葉,慢慢量好,慢慢放進去。 窗外的雪還在落。生命樹的枝椏上積了薄薄一層白,暗金紋路的嫩芽在雪裡沒有收縮,還是那樣直著。 茶香開始在茶館裡漫開來的時候,梵才抬起頭,往貴妃榻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火調小,讓茶再煨一會兒。 茶館的煙囪,在這一年裡第一次重新冒出了淡淡的青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