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 X12 組織地底最深處的「零號待命室」。
這裡只有二十平方米,牆壁由厚達三公尺的鉛層包裹,杜絕了一切電磁波。桌上那台黑色手機,像是一具沉睡了幾十年的黑色小棺材。組織內無人知曉這台手機的號碼,更沒人見過它發光。
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荒謬:守著它,直到它響起。
那是凌晨三點,我盯著螢幕上倒映出自己眼底的血絲,沒由來地對著空氣問了一句:
「如果你現在響起,是因為我問了這個問題嗎?」
「鈴——!!」
尖銳的電音瞬間撕裂了半世紀的死寂。我心跳幾乎停擺,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反射動作快過思考,我狠狠按下了桌下的紅色警報。
三分鐘後,中央大廳。
我站在最前列,身後是 144 名隊友。金屬靴踏在花崗岩上的腳步聲整齊劃一,防彈衣、外骨骼支架、突擊步槍,每個人都全副武裝,武裝到了牙齒。
這就是 X12 的鐵律:「響鈴即集結。」
然而,領袖站在房間裡,那張終年冰冷的臉此刻竟出現了裂痕。他翻開了那本只有最高層級才能閱覽的《最終指令》,手卻在顫抖。
「然後呢?」我大聲問道。這句話在空曠的大廳迴盪。
領袖抬起頭,聲音乾澀:「指令……到此為止。手冊上說,電話響起,全員集合。然後,就沒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戰士們的方陣中引爆。原本肅殺的氣氛瞬間瓦解,眾人面面相覷,隨後爆發出焦躁的爭吵。
「這肯定是某種心理戰測試!」我左邊的爆破專家大聲喊道,「電話響起是為了看我們在沒有後續指令的情況下,能不能自發性地去摧毀目標 X!我們現在就該出發去炸了那個衛星基站!」
「不,這顯然是本格邏輯題。」另一名分析官冷笑,「144 人集結。144 是 12 的平方。我們現在的座標、人數、武裝重量,一定構成了一種物理開關。下一步指令就藏在我們的站位裡,我們得像解數獨一樣換位!」
「都別吵了!」一名老兵拔出匕首,神情瘋狂,「這是一個淘汰機制!電話響了,卻沒有敵人,這意味著敵人就在我們之中!下一步就是殺光身邊的人,直到只剩下最後一個指揮官!」
大家七嘴八舌地吼著,各種天馬行空的陰謀論、外星入侵、時空悖論在大廳裡飛舞。有人開始檢查保險,有人開始調整陣型,場面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失控。
就在領袖準備舉槍維持秩序時,通訊官的耳機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訊。
「叮——」
又是那個聲音。透過手機的擴音器,手機的第二次聲音迴盪在每個人耳膜上。
這不是鈴聲,而是一個平靜的電子合成音:
「你們都猜錯了。」
嘈雜聲戛然而止。144 個全副武裝的怪物,像被凍結在原地。
「你是誰?」領袖對著天花板怒吼,「下一步行動是什麼?我們已經集合了!」
手機那頭傳來一聲輕蔑的、如同看戲般的低笑:
「這不是戰爭,也沒有任務。這台手機唯一的邏輯判定條件,就是當看守者問出那個關於『因果』的問題。我等了這麼多年,只想看看這群號稱人類精英的特工,在面對一個沒有出口的邏輯盲點時,會編造出多麼愚蠢的藉口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電子音頓了頓,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快感:「恭喜各位,你們剛才那些的猜測,是我這半世紀以來聽過最精彩的笑話。至於下一步……」
我的後頸一涼,看見大廳四周的合金閘門緩緩降下。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猜測行動,那就留在大廳裡,互相猜到死為止吧。」
擴音器切斷了。這台手機第二次響起,不是為了發布命令,而是為了嘲諷我們這群被制約的瘋子。

AI繪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