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注意】
本作品純屬虛構創作,內容情節並非實際心理諮商之真實狀況,亦不具備任何專業心理知識之參考價值。
若您目前身心狀況不佳,或正處於情緒低潮與心理波動期,基於保護您的身心健康考量,請勿觀看。
【禁止准入對象】: 身心狀況欠佳者、期待獲得真實諮商資訊者、尋求心理專業知識者。請確保您已充分理解並接受上述警語之內涵,再繼續閱讀。
那一晚,我是如何爬上床的,我已經記不清了。疲憊像是一層厚重的濕泥,將我的意識一點一滴地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發現自己站在諮商所的走廊上。但這裡的空氣是扭曲的,原本溫暖的鵝黃色燈光被抽乾了色彩,整條走廊瀰漫著一層灰敗的霧氣。我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就像一個透明的幽靈,被迫成為這場詭異戲碼的觀眾。
走廊盡頭的諮商室門半掩著。我身不由己地飄了過去,透過門縫,我看到了郝斌仁所長。
他褪去了那層「好冰冷」的優雅西裝,整個人顯得佝僂且狼狽。他坐在個案的沙發上,對著坐在心理師位置上的一個「黑色暗影」崩潰地訴說著。
「我在那個家裡根本沒有地位……」郝斌仁的聲音帶著罕見的脆弱與屈辱,「我的老婆永遠看不起我,我的小孩把我的話當耳邊風,甚至對我大吼大叫。我在外面是受人尊敬的所長,回到家卻像個透明的廢物……」
那個黑色暗影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模糊的黑霧在緩緩湧動,它沒有作筆記,也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場景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我眼前的畫面切換到了大廳的櫃檯。
幾個同樣由黑色暗影化成的人形正聚在櫃檯旁,用一種極其尖銳、刺耳的笑聲交談著。
「欸妳聽說了嗎?剛才那個男的,說他在家裡連狗都不如耶!」
「對啊,老婆不理他,小孩還會指著他的鼻子罵,笑死人了,在外面裝得一副菁英的樣子,原來骨子裡這麼可悲!」
這時,郝斌仁從諮商室裡衝了出來。他聽見了那些嘲笑,原本慘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劇烈跳動。
「你們在幹什麼!」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些暗影怒吼,「我剛才在諮商室裡說的隱私,你們怎麼可以在櫃檯隨處亂說!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這時,剛才那個在診間裡的黑色暗影心理師緩緩飄了出來。它沒有臉,但我卻能感覺到它正在冷笑。
「因為,你就是這樣對待別人的啊。」暗影的聲音空洞得像是從井底傳來,帶著冰冷的嘲弄,「反正我們剛才的談話裡,也沒有說出姓名、電話或是任何足以辨識的特徵,不是嗎?既然難以連結到你,這怎麼算違反保密原則呢?郝先生,你到底在生氣什麼?」
郝斌仁僵在原地,雙眼圓睜,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絕望聲響,卻半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還沒等我從這份震撼中回過神,眼前的場景再次如融化的蠟燭般扭曲、重塑。
這一次,我看到了吳欣偲。
她被粗暴地按在了一張冰冷的鐵椅上。她對面坐著另一個黑色暗影心理師。整個諮商室的佈置變得像是一條高速運轉的輸送帶,牆上的時鐘正以瘋狂的速度快轉。
吳欣偲的頭髮凌亂,失去了平時「無心思」的傲慢。她緊緊抓著衣角,語氣急促又痛苦地傾訴著:「我的婚姻快要走不下去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我覺得自己快被這段關係榨乾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抬起頭,試圖從對面的心理師眼中尋求一絲同理與慰藉。然而,那個黑色暗影只是機械式地看著手錶,甚至不耐煩地敲著桌子,完全沒有在聽她說話。
「妳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吳欣偲終於受不了這種被敷衍的冷暴力,氣急敗壞地拍桌站了起來,「妳根本無法同理我!妳的專長完全不適合處理我的問題!這間諮商所到底有沒有仔細評估過我的需求才進行媒合啊!」
黑色暗影停下了敲桌子的動作,黑霧組成的頭顱緩緩逼近她。

「評估?」暗影發出了不屑的冷哼,「對妳來說,個案不就只是『穩定金流』的來源嗎?只要有案源,馬上接下來不是很好嗎?快速預約可是大受好評呢。」
暗影的聲音逐漸放大,化作震耳欲聾的指責:「吳心理師,妳現在,總算知道個案被當成商品隨便塞進排程裡的感受了吧?」
吳欣偲摀住耳朵,發出崩潰的尖叫。
緊接著,四周的牆壁轟然倒塌,整個空間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淵。
我飄浮在半空中,看到郝斌仁和吳欣偲兩人雙雙跪在冰冷的虛空中。他們的身軀正在劇烈地顫抖,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在他們的正前方,一個巨大無比、宛如神明般的黑色暗影緩緩升起,遮蔽了整個夢境的天空。
巨大的暗影俯視著他們,聲音如同悶雷般在整個虛空中迴盪:
「看來,你們無法認同自己做過的事情。」
郝斌仁和吳欣偲拼命地搖頭,試圖求饒,但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是我審判您們,」巨大暗影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憐憫,「是您們審判自己。」
「承受自己的罪孽吧。」
話音剛落,郝斌仁和吳欣偲的身體開始從指尖崩解。他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化作一縷縷黑氣,接著是手臂、軀幹、臉龐。他們無聲地慘叫著,最終徹底消散在這片漆黑的深淵中,什麼也沒留下。


「不~~~!」
我猛地睜開雙眼,從床上彈坐起來。
臥室裡的冷氣正呼呼地吹著,而我全身已經被冷汗浸透,黏膩的睡衣緊緊貼在背上。心臟像是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發出「砰砰、砰砰」的巨響。我大口喘著粗氣,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天花板,直到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微弱的光明。
為了讓自己徹底清醒,也為了洗去那一身黏膩的冷汗與恐懼,我走進浴室,扭開了蓮蓬頭。溫熱的水流順著後頸流下,我擠了一點平時慣用的玫瑰天竺葵花香沐浴乳。揉搓出的綿密泡沫散發著溫暖安定的香氣,我閉上眼,試圖讓這股味道撫平我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
洗完澡後,站在鏡子前,我仔細地為自己畫了個淡妝,掩蓋住因為驚嚇和失眠而顯得有些蒼白的氣色,並挑了一套簡約柔和的米白色針織套裝。我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且「專業」的心理師,試圖用這層外殼來抵禦昨晚那個荒誕的夢境。
來到諮商所,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小美和小潔已經在櫃檯忙碌了。
「早安,」我走到櫃檯,深吸了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郝所長跟吳心理師來了嗎?」
「來啦,他們剛進茶水間呢。」小美頭也沒抬地回答。
就在這時,茶水間的門開了。然而,走出來的卻是兩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女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氣質優雅、面容姣好的中年女性;跟在她身後的,則是一位笑容可掬、看起來充滿活力的年輕短髮女性。
我愣在原地,視線越過她們往茶水間裡探,「請問……郝斌仁所長和吳欣偲心理師呢?」
小美和小潔停下手邊的工作,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思妤老師,今天又不是愚人節,別跟我們開玩笑啦!」小潔笑著說,「我們所長一直都是郝友晴這般美麗氣質的女所長啊!而且我們諮商所姓吳的,只有充滿愛心的吳馨芯心理師喔!」
那位被稱為「郝友晴」的女所長走到我面前,眼神溫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來:「思妤,還好嗎?看妳臉色有點蒼白。我們助人者也要好好調適自己的狀況喔!我記得妳最愛吃巧克力了,這條請妳吃,補充點血糖。」
旁邊那位「吳馨芯」心理師也遞來一瓶小巧的罐裝飲料,微笑著對我說:「思妤精神不好嗎?這瓶 UCC 罐裝咖啡請妳喝,今天也要一起加油喔!」

我僵硬地接過巧克力和咖啡,大腦像當機了一般。我連忙胡亂地點頭道謝,幾乎是逃跑似地回到辦公區的座位上。
坐下後,我的思緒陷入了極度的混亂。我絕對不認識眼前這兩個人!
我顫抖著手,點開手機的相簿,瘋狂翻找著過去諮商所尾牙、員工聚餐、去 KTV 唱歌的照片……然後,我的血液涼了一半。照片裡,原本應該站著郝斌仁和吳欣偲的位置,全部變成了郝友晴和吳馨芯的笑臉。合照中的她們,看起來和我如此親密無間。
我不死心,打開了 LINE。好友名單裡,確實是「郝友晴 所長」和「吳馨芯 心理師」。點開對話紀錄,裡面充滿了諸如「思妤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喔!」、「這個資料我幫妳整理了一部分,希望對妳有幫助」這類豐富、貼心又溫柔的同事對話。時間跨度長達兩年之久。
我低下頭,看著桌上的巧克力和咖啡,陷入了深思。
難道……小安、郝斌仁所長、還有那個冷酷的吳欣偲心理師,這一切都只是我壓力過大而產生的一場漫長又逼真的夢?是我自己幻想出了那些醜陋與救贖的對比?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我立刻打開電腦裡的個案資料系統,並拉開旁邊的實體檔案櫃。
確實沒有小安。
但是,除了小安之外,其餘所有的個案都還在。每一個人的諮商紀錄都完好無缺,唯獨小安被徹底抹去了,而所長和資深心理師則被完美地「替換」成了另外兩個人。
正在我絞盡腦汁思考這一切的邏輯時,大廳傳來了門被推開的風鈴聲。
我抬起頭,看見一名穿著深藍色襯衫的男性走了進來。我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是昨天下午那個被郝斌仁與吳欣偲聯手欺負、氣得大罵「這輩子都不會再來」的男性個案!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向前迎接他。我迫切地想知道,他是否還保留著昨天那場爭吵的相關記憶。
「先生,您來了。」我試探性地開口。
男人點了點頭,正準備往等候區的沙發走去。就在這時,剛好從茶水間走出來的吳馨芯心理師對著他溫柔地笑了笑:「早安,您先坐一下,我們馬上開始喔。」
男人看著吳馨芯的臉,突然一陣暈眩,步伐不穩地踉蹌了一下,伸手痛苦地扶住了額頭。
「您怎麼了?」我連忙上前詢問。
男人深吸了幾口氣,緊皺著眉頭,語氣裡充滿了困惑:「好奇怪的感覺……一進來,就有一種不適感、很不舒服的感覺。我的心理師確實是吳馨芯心理師沒錯,但看著她,卻又有種……好像『不是她』的感覺?這種不協調感……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吧!」
聽到這邊,小美連忙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來。男人接過水杯,喝了幾口後,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緩下來,神情也舒緩了許多。
我站在一旁,看著男人捧著水杯的手,心跳逐漸加快。
他認知裡的心理師已經被替換成了充滿愛心的「吳馨芯」,但他的身體與直覺,卻依然對那個「施暴者」產生了排斥的創傷反應!
這個世界可以竄改照片、修改 LINE 的紀錄,甚至改寫人的記憶,卻無法抹除靈魂在受傷當下所留下來的真實痛楚。
我似乎在迷霧中抓到了什麼關鍵的線索,但那線索卻又像蜘蛛絲般脆弱,讓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清楚這背後龐大的運作邏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