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時鐘滴答作響，指向了晚上七點半，空氣中殘留著飯後淡淡的香火與焙茶的味道。
闕振德坐在沙發中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老花眼鏡，手裡翻閱著幾份來自總部的業務報表，眉頭鎖得緊緊的。「現在的電商環境，」
「如果沒有特別吸睛的視覺，」
「產品再好也沒人看。」
闕振德重重地嘆了口氣，將報表隨意丟在茶几上。
林亞芳坐在旁邊，手裡削著今天的第二盤水果，眼神卻不時往二樓工作室的方向瞟去。
「振德，你先別急著嘆氣。」
「兒子今天折騰了一下午，」
「說是有東西要給你看。」
林亞芳話音剛落，樓梯間就傳來了規律的腳步聲，接著是女孩們輕微的推擠打鬧聲。
闕恆遠走在最前面，手裡抱著一台平板電腦。
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和玥映嵐則像是護衛隊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爸，這是我今天下午試拍的成品。」
闕恆遠走到父親面前，語氣異常平靜，那是他試圖掩飾內心緊張的表現。
他點開螢幕，將那張經過初步調色的悅清禾試拍圖，直接遞到了闕振德面前。
闕振德伸手接過平板，原本嚴肅的表情在看到螢幕的瞬間，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縫。
他扶了扶眼鏡，整個人坐直了身子，視線死死鎖定在畫面中的光影細節上。
「這是……清禾？」
闕振德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是我啊，叔叔！」
悅清禾趕緊擠到沙發邊，熟練地幫闕振德揉著肩膀，聲音甜得像化開的蜜。
「恆遠說，他想要拍出您設計裡那種最純粹的舒適感。」
「您看這肩帶的摺痕，」
「還有這蕾絲的透明度，」
「是不是跟外面那些商業寫真不一樣？」
闕振德沒有說話，他的指尖在平板螢幕上輕輕滑動，放大了局部細節。
身為內衣設計大師，他最看重的是布料與肌膚之間的對話。
而這張照片，竟然完美捕捉到了那種他苦思冥想卻始終無法在傳統型錄中展現的「溫度」。
「這光影處理得很有層次，」
「完全沒有那種廉價的色情感。」
闕振德的語氣軟化了，他看向闕恆遠，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男人對男人」的認可。
「你說這是你拍的？」
「對，」
「我用了自然光，」
「並且讓清禾保持最放鬆的狀態。」
闕恆遠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爸，」
「我想接手你這次的『清晨之詩』系列視覺企劃。」
「而且，我不打算找外面的模特兒。」
「那些經紀公司的專業模特兒，」
「拍不出我想要的那種『靈魂』。」
「只有她們四個，是跟著您設計的一起長大的，」
「那種對品牌的熟悉感，」
「以及對我的信任，」
「這是任何演技都演不出來的自然。」
「與其找那些風格制式的模特兒，」
「我認為慕羽、凝雪她們更有最真實的一面。」
「你們這太胡鬧了！」
闕振德雖然心動，但傳統的思維還是讓他猶疑。
「她們四個跟我的親生女兒沒兩樣，」
「你讓鄰居家的小孩拍這種內衣照，」
「要是傳出去像什麼話？」
「叔叔，您這就不對了。」
玥映嵐輕輕走上前，倒了一杯溫茶遞給闕振德，語氣溫柔卻堅定。
「正是因為我們就像您的女兒，」
「我們才是更了解您的設計背後有多少心血。」
「與其給那些只會擺姿勢的陌生人拍，」
「我們更希望能幫您把這份美給傳達出去。」
「而且，除了恆遠，」
「我們就算想拍，」
「也無法信任其他的攝影師。」
玥映嵐說完，看了一眼闕恆遠，眼神中閃過一抹紅暈。
伊凝雪也趕緊湊過來，趴在沙發扶手上耍賴。
「對啊，叔叔！」
「您不是說以後我們結婚，」
「都要穿您親自設計的婚紗內衣嗎？」
「現在只是先實習一下而已嘛。」
「而且恆遠說了，」
「他會給我們發工資的喔！」
闕振德被這四個女孩圍著，一邊是撒嬌，一邊是專業的作品，那道固執的牆終於徹底垮掉。
他看著這群從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心裡湧起一股老父親般的欣慰。
「好啦好啦，別搖了，」
「再搖下去，我這老骨頭都要散了。」
闕振德放下平板，轉頭看向闕恆遠。
「酬勞方面，我可以按市場價給，」
「但這畢竟是家裡的事情，」
「不能給得太離譜，免得你們心態歪了。」
「但有一點，我今天可以在這裡承諾。」
他環視了四位女孩一眼，眼神變得無比莊重。
「如果這組系列真的能讓公司品牌重塑成功，」
「以後公司裡所有的頂級定製系列與形象大片，」
「模特兒的位置我可以只留給妳們四個。」
這句話的分量，比任何高額的酬勞都重。
四位女孩愣了一下，隨即歡呼了起來，連平時最冷靜的千慕羽都忍不住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客廳裡的歡呼聲還沒散去，闕振德卻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他的神情恢復了經營者的冷靜，目光在四個女孩臉上掃過。
「叔叔雖然同意妳們，」
「但還有一個關口要過。」
「那就是……」
「你們家裡也得點頭同意才行。」
這句話讓原本雀躍的氣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悅清禾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叔叔，我們都已經大一了，」
「這個應該可以自己決定，爸媽那邊應該沒問題吧？」
「清禾，這不是幾歲的問題。」
闕振德語重心長地看著她，聲音沉穩，
「雖然我把你們當女兒看，」
「但你們畢竟不是我親生的。」
「更何況，你們爸媽跟我是在商場上拼了幾十年的老戰友」
「這招牌是我們五家人一起撐起來的。」
「現在要讓你們站到第一線拍內衣，」
「這在我們這輩眼裡是件天大的事。」
「這不僅是為了品牌重塑，更是要讓外面的人看看，」
「我們這幾家人合作一輩子的心血，」
「能在你們這代手裡變出怎樣質感的藝術花樣。」
「我並不希望以後你們爸媽心裡有疙瘩，」
「覺得我這當叔叔的沒顧好你們的名聲。」
林亞芳也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果盤，坐到女孩們身邊。
「叔叔說得對。」
「你們雖然剛上大學，都已經成年了，」
「但在自己的父母眼裡，依然還是孩子。」
「這件事必須攤開來說，不能偷偷摸摸地拍。」
「所以，」
「正式開拍前，你們每個人都要拿一份正式的『家長同意書』回來才行。」
「而且，你們得親自跟爸媽解釋清楚這份工作的意義。」
伊凝雪咬了抹嘴唇，看向平板上的照片，
「但是……」
「如果他們覺得太露，不讓拍怎麼辦？」
「所以恆遠拍的這張照片就很重要。」
闕振德指了指螢幕，
「你們就拿這張照片給他們看。」
「讓他們知道，這不是在那種奇奇怪怪的攝影棚拍的，」
「而是為了公司品牌重塑，做最專業、最有質感的藝術呈現。」
「如果他們還是不放心，」
「叫他們晚上直接來家裡找我喝杯茶。」
「我親自跟他們保證。」
玥映嵐輕輕吐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我知道了。」
「我會好好跟我爸媽溝通的。」
「畢竟，我也想讓他們看到，」
「我能守護叔叔和爸爸一起打拼出來的東西。」
千慕羽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拍了拍平板，
「放心吧，叔叔。」
「有恆遠這種等級的照片當證據，」
「我想他們會理解，這是一份值得驕傲的專業工作。」
闕恆遠看著這四位女孩，心裡感受到了一種除了美感之外的責任。
這不僅是一場攝影實驗，更是一場關於家庭理解與支持的挑戰。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闕恆遠站起身，對著女孩們點了點頭，
「等你們拿回同意書，我們就開始正式討論第一波的拍攝企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