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繡補者（二十七）

不死鳥（2） 隔天早晨。 雛鳥縮在生命樹根部，那裡原本是梵精心照料的軟土。現在，那團橘紅色的小球理直氣壯地陷在裡面，隨著呼吸，偶爾還從喙裡噴出一兩點小火星，把周遭的花草燻得微微捲曲。 雪夜和梵並肩站在門廊下，看著這幅「強佔民宅」的畫面，半晌無言。 「那是昨天剛澆過水的土。」梵看著被抓亂的泥地，語氣裡透著一種罕見的、不知所措的無奈。 他手裡還拎著那只原本要用來整理花圃的噴壺，現在卻連靠近那棵樹都顯得有些遲疑——怕噴出的水霧驚擾了這團火，也怕這團火直接把他的噴壺融了。 雪夜雙手抱胸，背靠著門柱，看著那隻雛鳥熟睡的模樣。牠的羽毛在生命樹暗金氣息的滋養下，原本焦黑的邊緣正一點一點地脫落，露出底下帶著金屬質感的赤紅。 「牠看起來不打算回牠的火山或是神殿了。」雪夜輕聲感嘆，眉心微微蹙起。 「這小傢伙發現這裡的時間是停滯的，在生命樹旁邊養傷，比在外面不斷涅槃要舒服得多。」 雛鳥似乎感應到了兩人的目光，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尖銳的小爪子在樹根上蹬了兩下，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把腦袋埋進翅膀裡，發出一聲輕微且帶著滿足的啁啾。 「茶館不養鳥。」雪夜皺著眉頭。 「尤其是這種會隨時把家具燒掉的鳥。」 「牠不是普通的鳥。」梵沈默了片刻，將噴壺默默地放到腳邊。 「如果我們試圖趕走牠，牠可能會因為受驚而直接原地燃燒，到時候茶館大概要重新裝潢了。」 雪夜聽完，腦海中浮現出二樓那些她親手繡的抱枕變成灰燼的畫面，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所以，我們現在得供著牠？」 「目前看來，只能等牠傷好。」梵轉身走回櫃檯，腳步聲比平時重了那麼一點點。 「我去準備一些沒那麼容易燒起來的木屑，至少別讓牠直接睡在生命樹的根上。」 雪夜看著梵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那隻睡得香甜、甚至開始發出細小鼾聲的雛鳥。 「梵，不要用普通的木屑。」她在樓梯口提醒道，「找點耐火的石塊墊在下面，我可不想半夜被煙燻醒。」 花園裡，生命樹的枝椏依舊溫柔地垂著，護著這團不屬於此、卻強行留下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