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傑的墓前,放著一束白玫瑰。 花瓣還沒有凋謝,邊緣沾著細小的露水,在陰鬱安靜的墓園裡顯得格外刺眼。 她最近應該來過。 「看來有人比我們早一步。」 張悅生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潔白的花瓣。 他的動作很輕。 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沒有問是誰,但我心裡很清楚。 墓園裡一片寂靜。 只有風穿過樹葉的聲音。 過了一會,他站起來,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走吧。」他說。 我們誰都沒有再提那束花。 從墓園回來後,我原本打算直接打烊。 沒想到店門才剛打開沒多久,就湧進了五、六個吵鬧的年輕人。 「老闆!六份義大利麵!」 「我要冰拿鐵!」 「我也是!」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點單聲已經此起彼落。 兼職的嘉嘉要下午才來,我一個人在吧檯和廚房之間來回跑,頓時忙得有些手忙腳亂。 就在我準備衝進廚房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負責咖啡。」 我回頭。 張悅生已經脫下大衣,挽起袖子。 「廚房交給我。」 沒等我回答,他就走進了廚房。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店裡像被突然點燃了一樣。 客人一波接一波。 我在吧檯前沖咖啡、泡茶、收錢,而廚房裡則不斷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張悅生的動作俐落得幾乎像一場表演。 水滾、下麵、翻鍋、裝盤。 每一步都準確得像是早已寫好的節奏。 一直忙到深夜,我們才終於送走最後一桌客人。 有幾個客人臨走前特地走到吧檯。 「老闆,今天的義大利麵很好吃!」 「麵條的口感超棒!」 等門鈴最後一次響起,我靠在吧檯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今天好幾個客人誇你的義大利麵。」我對正在擦廚具的張悅生說,「星級大廚果然不一樣。」 「是嗎?」他語氣很平淡。 「煮義大利麵其實不難。」 他看向我。 「你平常怎麼煮?」 我有點心虛。 「有時候一邊煮麵,一邊泡咖啡。」 「那你怎麼控制時間?」 我愣了一下。 「時間?」 「我……好像沒算過,全憑感覺。」 張悅生看著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就是問題。」 他說。 「義大利麵最重要的是 Al dente。」 「那一點點彈牙的口感,取決於一分一秒。」 「時間對了,麵就成功一半。」 他說完轉身去拿拖把。 動作卻突然停住。 他的視線落在吧檯上的一本時尚雜誌上。 封面人物,是最近紅透半邊天的名模。 許念念。 空氣像忽然慢了一拍。 我看著他的背影。 「你回來之後……沒有找過她嗎?」 張悅生像是被什麼拉回現實。 「什麼?」 「許念念。」我說。 他沉默了兩秒。 「你知道我和她的事?」 「凱傑提過。」 張悅生把那幾本雜誌疊好,慢慢放回書櫃。 「有些人。」他低聲說,「見與不見,其實沒什麼差別。」 「那還不如不見。」 我看著他。 「我覺得你還沒放下她。」 張悅生苦笑了一下。 「也許吧。」 「或者只是……不甘心。」 「直到分手那天,我都不知道她為什麼離開我。」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我其實知道。 凱傑去世後不久,我曾在墓園遇見許念念。 那天,她也帶了一束白玫瑰。 她站在墓碑前,像一朵冰冷而孤獨的花。 「你覺得凱傑愛妳嗎?」 她突然問我。 「毋庸置疑。」我回答。 她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笑得有些蒼白。 「如果我當初沒有先和張悅生交往。」 「凱傑是不會拒絕我的。」 我沒有說話。 「他那個人。」她輕聲說,「只是不想對不起朋友。」 風從墓園裡吹過。 白玫瑰輕輕晃了一下。 「但最後。」她說,「他還是接受了我。」 我只回答了一句。 「凱傑最後選擇的是我。」 許念念看著我。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淡的笑。 「你這樣想,可能只是讓自己比較好受。」 「男人這種生物,是信不過的。」 「他心裡有妳,也一樣可能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那次談話不歡而散。 從那之後,每當我在墓前看到那束白玫瑰。 我就知道。 她又來過。 而她帶著一個張悅生至今都不知道的秘密。 一個關於凱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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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