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到切片那一刻,都不覺得自己可能是乳癌。
從發現異狀、當天切片,到回診聽到「是不好的東西」,這一篇寫的是我怎麼從「應該沒事吧」一路走到「好,我知道了」。
有些人是在確診那一刻才崩潰,也有些人像我一樣,一直到切片那一刻,都還覺得:應該不是吧?
這一篇寫的不是勇敢,也不是堅強,
而是那種很真實的人性:先輕忽、先僥倖、先想找翻盤機會,直到現實被一再確認,才慢慢承認——原來這次真的輪到我了。
如果你也曾經在面對重大消息時反應慢半拍,
不是你不成熟,有時候,那只是心替自己爭取一點緩衝。
我一直到切片那一刻,都不覺得自己可能是乳癌
我不是那種對身體很敏感的人。
哪裡痠、哪裡痛、哪裡怪怪的,我通常都不是第一時間衝去看醫生的那一型。
更精確地說,我對身體一向有一種近乎散漫的信任:只要還撐得住,就先不要大驚小怪。
定期篩檢這種事,我也不是那種會每次都乖乖報到的人。
該做的追蹤,我有時會拖;該警覺的時候,我也常常先觀察再說。
所以現在回頭看,命運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給過我提醒。
只是我這個人,很擅長把提醒先放一邊。
真正把我送進診間的,不是恐懼,而是一顆會痛的東西
真正把我送進診間的,不是什麼強烈的不安感,
而是一顆突然冒出來、而且會痛的東西。
某天,我在鎖骨下方摸到一個大約十元硬幣大小的圓形突起。
那種感覺很怪,有點像某種東西突然冒出來,毫無預警,像長針眼一樣,前一天還沒覺得怎樣,下一刻就存在感十足。
我第一個反應其實很直覺:
這什麼東西?怎麼剛剛突然冒出來?
然後就是痛。
我不是很怕痛的人。
腳底按摩不太喊痛,連按摩師都會提醒我:「痛要說喔。」但我通常都覺得,這種程度我還可以忍。
所以那次真正讓我決定去看醫生的,不是摸到它,而是它真的明顯地痛。
我甚至還下意識地一直用手去搓它,想把它搓散。
就像喉嚨噎到東西時,人會本能地拍一拍、順一順,期待它自己不見。我一開始其實也是這樣想的:先觀察幾天吧。等有空的時候再去看,如果它還在,再說。
現在回頭看,這整段很能代表我這個人。
不是勇敢,也不是鎮定。比較像是:對現實還沒起疑之前,我通常都會先給它一個「應該沒事吧」的緩衝期。
我原本只是去處理一個疼痛,沒想到當天下午就切片
幾天後,我去看醫生。
那時候我真的沒有把事情想得很嚴重。
我只是覺得,反正就是處理一個偶發性的疼痛。因為原本固定追蹤的醫師額滿,我就掛了另一位醫師,心裡還抱著一種很熟悉的僥倖:
大概又會像以前一樣吧。
醫師看一看,說一句「鈣化比較明顯,但沒關係,定期追蹤就好」,然後我就回家。
老實說,我是帶著這種心情走進診間的。
沒想到,事情根本不是照我熟悉的劇本走。
醫師當場替我做超音波。
而真正讓人錯愕的地方是:我原本在意、也明顯會痛的那個地方,反而不是醫師最在意的地方。
他在另一個區域來回看了很久。
我算是蠻會看人臉色的人,平常多少能從表情、語氣猜到一點端倪。
但醫師畢竟受過專業訓練,那天他的表情幾乎沒有破綻,語氣也很平。如果不是他在同一個地方看得特別久,我大概還不會真的意識到哪裡不對。
接著他就安排我當天下午做切片。
那一刻我心裡第一個反應其實是:
有這麼嚴重嗎?
因為事情真的發生得太快了。
早上門診,下午切片。快到我甚至有點覺得,醫師是不是太大驚小怪。
畢竟以前也不是沒有做過切片,結果不是沒事嗎?
所以即使下午真的進了檢查室,我腦中還是沒有太多「我可能得癌症」的畫面。
不是勇敢。
是根本還沒進入狀況。
甚至可以說,我一直到切片那一刻,都還不覺得自己真的可能是乳癌。
真正的故事,是從聽報告那天才開始的
那天下午做完切片,我也沒有演出什麼戲劇化的內心獨白。
有告知先生,但語氣大概就跟說「我今天去拍了個 X 光」差不多。不是故作鎮定,是我真的不覺得事情有那麼大。
做完之後,我只覺得有點痛。
而且那種痛也不是會讓人立刻聯想到人生轉折的程度。
我甚至還照常工作,還能拿這件事跟別人開玩笑,說自己前幾天做了個檢查,現在笑太用力還會痛。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有些人遇到大事,會先敏銳地感受到風向變了。而我常常是事情都已經開到我面前,我還坐在原地想:應該還好吧?
真正的故事,是從回診聽報告那天才開始的。
那天醫師很平靜,也很直接。
沒有灑狗血,也沒有故作沉重。他就是用一種很專業、很冷靜的方式,告訴我:那是不好的東西。
然後是一連串我當下其實接不太住的專有名詞。
可能是看出我根本無法即時消化,他還在紙上寫了一些關鍵字給我。
我後來很多理解,都是從那張紙上那幾個字開始,一個一個自己查,才慢慢拼起來的。
但必須老實說,當下的我,沒有立刻進入什麼冷靜病人的狀態。
我也沒有馬上問出很聰明的問題。
我比較像是被臨時抓去演主角,卻沒有拿到劇本。
大家都知道接下來很重要,只有我站在現場,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應該怎麼反應才算合理。
所以我只能一直說:
是。
好的。了解。
但那些回應,其實比較像是嘴巴先代替靈魂上班。
真正的我,根本還在很遠的地方。
我去找 second opinion,不只是為了醫療判斷,也是為了替自己爭取翻盤的可能
回家之後,我嘴上甚至還能用一種近乎輕鬆的語氣跟先生說:醫師說是乳癌。
現在想起來,那種輕鬆不是因為我很堅強,
而是因為我還沒有真的接上這件事的重量。
一直到我開始看那些檢查單、療程安排、各種後續流程時,真實感才忽然迎面撞上來。
原來這不是一句聽完就可以暫時放著的話。
原來「是不好的東西」後面,真的會接著出現一整串要處理的現實。原來我不是在旁聽別人的人生,我就是當事人。
但即使到了那個時候,我心裡還是有一部分不願意相信。
我開始試圖找出第一位醫師的破綻。
不是因為我多理性,也不完全是因為想做最周全的判斷。
更大的原因其實是:我還想替自己保留一點翻盤的可能。
剛好原本固定追蹤的醫師後來掛到了號,我又回去看了一次。
我很希望,哪怕只是一點點,希望他會看著片子跟我說:
嗯,前面那個判斷可能太快了。再看看。也許不是那麼回事。
我去找 second opinion,不只是為了多一個醫療意見。
更像是在替自己心裡那個「應該不會是我吧」的世界,做最後一次爭取。
結果沒有翻盤。
再次做超音波、再次看切片報告之後,得到的結論是一致的。
差異並不大。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事情變得更確定了。
有些治療,跑不掉。
有些現實,也不能再靠僥倖拖延。
那一刻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覺到:
好,我是真的跑不掉了。
不是每個人一開始都會立刻進入「很會面對」的模式
奇怪的是,當事情終於比較確定,我反而開始能做事了。
不是因為比較不難過,
而是因為在那之前,我其實一直卡在「會不會不是」的縫裡。人只要還停在那裡,就很難真正往前。
所以後來的我,才慢慢開始做功課。
開始查那些原本聽不懂的名詞,開始理解治療是怎麼回事,開始試著把恐懼拆成比較可以面對的單位。
現在回頭看,我很想替那時候的自己說一句公道話:
不是每個人一發現異狀,就會立刻警覺。
不是每個人一聽到要切片,就會馬上意識到事情嚴重。也不是每個人一被告知罹癌,就能立刻進入冷靜、理性的病人模式。
有些人會先哭。
有些人會先慌。有些人會先查資料。也有些人像我一樣,會先覺得:應該不是吧?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這些都很正常。
我一直到切片那一刻,都不覺得自己可能是乳癌。
而真正的面對,也不是從「被告知」那一秒立刻發生的。
它比較像是一個緩慢而不太情願的過程:
從輕忽,到錯愕;從僥倖,到找破綻;再從「會不會不是」走到「好,我知道了,接下來我來做功課」。
如果妳也曾經歷過類似的過程,
我想說的是:妳不用因為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反應得很正確,就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遲鈍、太不成熟。
很多時候,那不是遲鈍。
那只是人心在面對太大的現實時,替自己爭取的一點緩衝。
而我後來才明白,接受現實,從來不是一個立刻完成的動作。
它更像是:妳先不相信,再慢慢承認;先想翻盤,再學著面對;先覺得怎麼可能是我,最後才開始問,那接下來我要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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