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時間:生物鐘、意識採樣與敘事剪輯的拉扯
天地有其運行的節律,日升月落,四時更迭,那是一種宏觀而穩定的秩序,代表著宇宙與地球的呼吸。
鐵道時間則是人類為了協調行動,提升效率而建立的系統,它是一種工具,可以精確切割,標誌使用,代表的是一種共識、標準、規矩、方圓。但是真正承接這一切,始終是人本身。
也就是說,無論時間被如何定義,如何切分,最終真正「活在時間裡」,「活出時間意義的」,是我們的身體與意識。
因此,在鐵道時間與天地時間之間,其實還有一種更關鍵的時間存在,我稱之為:人的時間。
生物鐘,來自身體的叛逆
我想很多人都繪有過這樣的經驗:
有些時候,你會在清晨特別清醒,思緒明晰,活力充沛,彷彿世界剛剛為你開啟,而你準備好要來上一場冒險。
有些時候,你在午後陷入低潮,怎麼都提不起勁,只聽得到周公的低語,僅憑半條靈魂,強撐在會議室裡。
到了夜晚,卻又精神展開,彷彿與宇宙共鳴,進入一種屬於自己的節奏,感受靈感流淌與於手指之上,享受眾人皆睡我獨醒的快意。
這些狀態,並不是意志力的問題,而是身體本身的節律。而我們的身體,從來都不是依照鐘錶運作的。
身體有它自己的循環,有自己的高峰與低谷,展開與收斂。這套系統,與日照、溫度、環境變化深深連動,也與個體差異息息相關。
然而,在鐵道時間主導的社會裡,我們往往被要求在固定的時間點,表現出特定的狀態。「該」清醒的時候清醒,「該」專注的時候專注,「該」休息的時候休息。
即使我們的身體狀態不在那個「該死的」節點上。
於是,一種長期且細微的錯位開始發生。我們開始使用意志來壓過節律;利用規範來取代感知,我們用身體去配合時間,而不是讓時間與身體相互回應。
鐵道時間這個文明產物,開始侵蝕我們的呼吸。
心理時間:意識對時間的詮釋
如果說生物鐘是身體的節律,那麼「心理時間」,則是意識對時間的感知。
我相信有些人已經知道:時間,並不總是等速流動的。
這在物理學界已經不是秘密,在心理上,更是一種直觀的感受。
當你在開刀房外焦急等待的時候,一分鐘可以變得無比漫長。當你開心地與朋友吃飯聊天,幾個小時卻可能轉瞬即逝。在痛苦的加乘下,時間被放大、拉長;在喜悅中,時間反而被壓縮、摺疊。
我們感受到的「時間」,並非像鐵道時間那樣的固定量體,而是隨著我們的狀態不斷地在變形。這意味著一件事:
時間長短,並不是鐘錶決定的,而是意識。

人與時間
心流、解離與意識採樣
既然意識與時間長短有關,那時間是否可以超乎意識而存在?
我只能說,只要意識存在,時間就會存在,不過真正決定時間的樣貌,是使用意識的「自我」。
而有一種時間,嚴格來說已經不算是時間了。在這種時間中,「我」消失了,自我意識融化了,只剩下「當下此刻」。
我們可以感受到「心理時間」的變化,主要是來自於「意識」對「當下此刻」的「採樣」,當我們對現在當下的採樣率越高,在處理這些採樣的過程中,我們就可以感受到更多的時間。
這種效果,就像影片1秒60幀與1秒6000幀的差別,同樣都是在一秒鐘之內發生的事,但後者可以帶給我們近2分鐘的時間感受。而這兩這之間的差異,始於心理學中「敘事我」的介入程度。
敘事是需要以「時間」為前提的活動,沒有時間,就很難描述一件事。「敘事我」是與時間一起誕生的,可以說,沒有人比它更會使用時間。它是我們生命裡最資深的剪輯師,不斷地對無序的當下採樣,套上時間,剪輯成一段名為「我」的連續劇,供我們參考使用。
因此為了「我」的穩定與故事的連貫,它必須緊抓著時間軸不放,不能偏廢。
我們承受的痛苦,會提高它的關注,但是痛苦太多,不堪負荷時,它會自動關機,進入「解離」。
專注,是一種正向強化,當專注已達極限後,為了突破並取得更高效益,敘事我會放棄主導權,關閉審核與評價,將自己縮至最小,成為全體共同運作的一小部分,進入「心流」。
這兩種狀態都是「我」消失了,體會到一種「無時間感」。而不同的是,「解離」是意識的撤退,移交主權,為了躲避無法承受的重負;「心流」則是意識的擴張,為了與世界合而為一。
而當「敘事我」再度回歸的時候,「解離」留下的是記憶的空白,而「心流」則是厚實且絢爛的體驗,濃墨重彩的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