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想你了。」雨婷說。那是炙熱的南部,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小背心,躺在冰冷的磁磚地。雨婷住的七八坪套房,是他也還在南部時,一起承租的。但佳就是漂泊浪子心,自由慣了,住了半年不到就要找各種理由離開。
他第一次離開說是要去跑船。這個貨船林立的大港,對自由最貼近又浪漫的想像,便是出海。海的對面是敵人,是雨婷對於佳離開的恐懼。海上風雨搖曳,前撲後繼的浪頭打在甲板,他的消息也隨之起起伏伏。「明天要靠岸了。」是他一週來唯一傳來的訊息。說是訊號不好,別太掛礙。
等著等著,一個月過去了。她見到愛人,黝黑了、精實了。身上夾雜了海風鹹鹹的氣息,還有一絲沒有聞過的香水味。他高聲分享,不同城市的港口有哪些有趣的見聞,酸甜苦辣的食物如何變化,活像一個孩子。雨婷沒有多說,她靜靜地聽,輕輕的摟著她的大男孩,就像每夜床上陪著她卻不會動的大玩偶一般。
可她何嘗不想,哪怕是一句:問她過得如何?或是停下霹靂嘩啦的連珠炮,同樣給她一個擁抱。他沒說,甚至上車時竟然沒發現車禍擦撞出的巨大凹陷。卻又在表層被他各種奇聞軼事吸引,像撲上了一塊遮掩的布;老舊得泛黃,期間還破了幾個洞。
從窟窿中望去,她望見了赤裸裸的自己:渾圓的乳房映在他的眼中,竟像放大的彈力球。他說,他從小就喜歡在機台扭彈力球,看著球沿著軌道滑下,一顆、兩顆,在手掌中互相碰撞。撞擊的力道強烈,彈到了對面的白牆,折返時球速仍舊沒有絲毫放慢的趨勢。
「給。」佳這才從行李拿出,已經吃掉半盒的巧克力。包裝撕的破破爛爛,內層的鋁箔包裝紙,勉強地用了燕尾夾夾上,權當封口。「上週在南方的港口吃到的,好吃巧克力。」他說。
她白了一眼,還是有些開心的撥開了一角,放至口中。可能是南部的天氣太熱,又或是船艙中壓力較高,巧克力有些融化。她舔了舔大拇指,意猶未盡地品嚐著所剩不多的甜食。「如何?」他問。她沒有立刻回答,只說了上週小魚男友和她求婚。
冷氣壞了半個月,開啟時滴滴答答的露著水,乾燥又高溫的熱風自機體送出,轟隆作響。「真的很熱。」她說。縱使躺在冰冷的磁磚,加上電風扇開著強風猛吹,不一會兒還是大汗淋灕。整件背心濕成一片,原先貼在耳旁的手機也跟著發燙。她只得轉成擴音放到一旁,但她很不喜歡開擴音,好像他的聲音明明充斥著這個空間,卻空蕩一片。
「你要回來嗎?」她說。跑完海後,佳又跑到北部工地。他說這次想看山,剛好有個山頂的建案啟動。
「妳一定不知道上這座山要多久。」他說。
「多久?」她問。
「誰沒事住在這麼偏遠的地方?」
「有比見到你還久?」她接著問。
「甚至有停機坪。」
滋滋滋咂咂咂。
嘟⋯⋯嘟嘟。
床頭的冷氣依舊滴著水。
(叮咚。)
(叮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