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繡補者（三十四）

碎裂的花季 女孩推開門時，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她穿著學生制服，身體畏縮得像一隻隨時會被大雨澆熄的螢火蟲。 她不敢坐實，只是虛虛地挨著椅子，頭垂得很低，散落的髮絲遮住了她那雙早已失去光采、只剩驚恐的眼。 梵取出了盛夏時節曬乾的蔓越莓、覆盆子，配上幾片帶著清香的甜葉菊，煮了壺莓果茶。 色澤是剔透的寶石紅。蒸騰的霧氣裡帶著果實的芬芳，不是那種偽善的甜膩，而是像小時候在果園裡奔跑時，風中吹來的、純粹的果香。 梵將茶杯輕輕推到她手邊，低聲說：「燙，慢點喝。」 女孩看著那杯紅色的茶，眼淚終於斷了線。她沒有說那些骯髒的交易，沒有說那些讓她想吐的威脅，她只是捧著杯子，汲取那一點點真實的溫度。 「我好想念那個夏天的午後。」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 「那時候我還會為了考試沒考好而煩惱，還會因為偷擦了媽媽的口紅而開心。現在……我覺得自己像是一面被踩碎的鏡子，無論怎麼拼，中間都少了幾塊。」 她抬頭看向雪夜，眼神脆弱得讓人心驚。 「我還能變回那個我嗎？那個還沒被弄髒、還敢大聲笑的我？」 雪夜沒有回答。她放下手中的木梭，越過桌面，輕輕地、隔著一段距離覆在女孩那雙冰冷的手背上。 「水，是弄不髒的。」 雪夜的聲音輕柔如羽毛。 女孩在莓果茶的酸甜中，終於放下了那種時刻準備崩毀的防備。她靠在貴妃榻上，抱著抱枕，陷入了多年來第一個沒有噩夢的沈眠。 小鳳凰從生命樹上躍下，牠這次變得很小、很輕。牠像一團溫暖的絨球，輕巧地落在女孩的肩頭，收起銳利的爪子，用帶著餘溫的羽毛貼著她的頸部。 牠發出安穩的、規律的鳴叫，像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梵遞過一束淡粉色、帶著如珍珠般光澤的蠶絲線。 雪夜起身。女孩的靈魂掛毯是一件被粗暴撕扯過的薄綢，焦黑的指印與破洞觸目驚心。雪夜拿起針，用那縷珍珠色的蠶絲線，在那張破裂的掛毯上，一針一線地、細細地繡起了層層疊疊的柔軟羽翼。 黎明時分，花園裡的薰衣草安安靜靜地綻放。 女孩消散時，空氣中留下了一種像是雨後草地的清新。她走的時候，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弧度。 雪夜站在露台上，看著朝陽慢慢爬上生命樹。 「梵，那杯莓果茶還有嗎？」 「有，要加蜂蜜嗎？」 茶館的氣息恢復了往常的安寧，小鳳凰在陽光下歡快地翻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