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鯨神空間的那一刻,狂暴的拉扯力瞬間將我吞沒。
四周是密集的暗礁與深不見底的死亡漩渦,海水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死死拽著我的腳踝往深淵拖拽。但我可是築基期修士,體內更流淌著『吞天寶血』。這點風浪,對凡人是絕境,對我而言,不過是場稍微粗暴點的推拿。我屏息凝神,沒有刻意動用靈力去對抗自然,而是順著水流的絞殺軌跡,憑藉完美的水性與鯨神六式打磨出的強悍肉體,如同一尾靈動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出了這片絕地。
海面漸漸平靜下來。我索性不再游動,四肢攤開,任由自己仰躺在起伏的海浪上。冰冷的海水托舉著我,竟有一種回到母親子宮般的奇妙安寧感。大椎穴深處,鯨魚的虛影似乎對於海水有著無限的依戀。
不知隨波逐流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我感覺身體撞到了某個堅硬的木質物體。緊接著,頭頂上方傳來一陣驚呼。
「老天爺!這水裡泡著個人!怕是早就僵了吧?」
我睜開眼,單手猛地一拍水面,整個人如飛鳥般輕盈地翻身上了甲板。水珠順著我的衣擺滴落,我穩穩地站在木板上。
「媽呀!詐屍啦!」船老大是個滿臉風霜的乾癟老頭,嚇得渾身一哆嗦,猛揮著手招呼甲板上的幾個漢子,「快!快下船艙去!」
我環顧四周,鼻腔裡灌滿了濃烈的魚腥味,甲板上懸吊著粗糙的魚竿和掛滿海草的漁網。我抖了抖身上的水漬,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倒霉的凡人:「船老大不用驚慌,我是路過商船的乘客,夜裡風浪大不小心落了海。請問這裡是甚麼地方?」
船老大握著一把生鏽的魚叉,警惕地拉開與我的距離,上下打量了我半晌,見我有影子且呼吸平穩,這才稍微鬆了口氣:「老朽姓施,是這白鯧島的漁夫。」
「白鯧島?」我腦中飛速運轉,「那距離沙越城有多遠?」
施老頭答道:「不遠,就在沙越城的外海。」
我心中一喜,這運氣還真是不錯,沒被傳送到什麼鳥不生蛋的鬼地方。我拱手道:「船老大,方便載我一程去沙越城嗎?必有重謝。」
施老頭卻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恐怕不行。我這是小漁船,吃不住沙越城航道上的大風浪。客官不如先隨我們回白鯧島,再做打算。」
我微微皺眉,但也沒有強求,點頭答應下來。
「那請貴客先到船艙稍候,等本日漁場捕魚結束後,我們才返回白鯧島。」施老頭指了指散發著霉味的船艙。
「還打漁作甚?」
我本想直接掏出一塊靈石把這艘船包下來,讓他們立刻返航。但轉念一想,現在局勢不明,我作為「趙操」這個散修的身份,行事還是低調些好。再者,我也確實不急於這一時三刻。能在這茫茫大海上看凡人捕魚,權當是穩固修為、沉澱心境了。
「無妨,那就麻煩船老大了。」我淡淡說道。
原本躲進船艙的人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是兩名皮膚黝黑的壯漢,以及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瘦得像根竹竿似的少年。
在進入船艙前,我手指一翻,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小塊碎靈石(在凡人眼中這可是極品美玉),不著痕跡地塞進了施老頭滿是老繭的手裡。施老頭手腕一抖,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面上卻強裝鎮定,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份敬畏,深深地點了點頭。
夕陽如同一塊巨大的烙鐵,嘶嘶作響地沉入海平線。捕魚這營生,絕少在大白天進行,強光容易驚散魚群。
漁船駛入了一片深邃的海域。我即便不動用神識,也能憑藉築基修士的敏銳直覺,感受到腳下那片黑暗中翻湧的龐大生命力。水面下,無數魚群正在穿梭。
施老頭熟練地掌控著舵盤,那兩名漢子與少年迅速架開魚竿。當帶著濃烈腥味的誘餌被拋入海中,原本平靜的海面瞬間如同沸騰的熱水般翻湧起來。
「起!」
三人幾乎同時發力,手臂上青筋暴起,魚竿彎成了驚險的弧度。一條條銀光閃閃的肥美海魚被硬生生拖出水面,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劈啪作響。這是一場純粹的肉體與自然力量的搏殺。
甲板上的魚越堆越多,幾乎沒了下腳的地方,但他們根本沒時間整理,只是機械般地重複著拋餌、拉竿的動作。直到海面上的翻湧漸漸平息,這波魚汛過去,三人才像是虛脫般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隨後手腳麻利地將漁獲掃入冰庫。
漁船不斷變換著位置,有時盆滿缽滿,有時空手而歸。這就是凡人討海的生活,充滿了隨機與無奈。
當第一縷紫氣從東方海平線撕裂夜幕時,三人已經累得倒在甲板上鼾聲如雷。
而我,見到那輪紅日,就像見到了久違的故人。我盤膝坐在船頭,迎著朝陽,胸膛以一種奇異的韻律起伏,吞吐著天地間最純粹的陽氣。胸前的壇中穴裡原本毫無生氣的太陽真火又重新復燃了起來。
漁船隨著海浪的節奏,緩緩向著港口駛去。
不要相信那些文人墨客嘴裡「廣袤的海洋可以拓展視野」的鬼話。在海上漂流的時間極其枯燥,越是廣袤,意味著越是無知;越是無知,就越是危險。
就在我閉目養神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位叔叔……我可以問你個事嗎?」
我睜開眼,是那個叫小武的少年。他雖然身形單薄、皮膚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但那雙眼睛卻出奇的清澈,透著一股不甘平庸的倔強。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兄弟,有何貴幹?」
「你是武師嗎?」小武眼睛亮晶晶的。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修士的體術,對凡人來說稱之為武師倒也不為過。我點了點頭:「算吧。」
小武猛地一拍大腿,驚喜道:「我就知道!看你敢在海上隨便漂浮,連巨鯊都不怕,我就猜到了!」
我失笑:「我是武師又如何?」
小武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恨意:「我想學武!但是島上的武館,都被徐家的人牢牢把控著,我們窮人家根本沒門路。」
我收起笑容,搖了搖頭:「那沒辦法,我不收徒,也沒那個閒工夫。」
小武急了,脫口而出:「你教我,但我不拜師!不拜師就不算收徒了啊!」
我愣了一下。這小子的邏輯……簡直是個鬼才。這不就跟那些無良散修口中「只要我不承認雙修,就不算破了道心」的歪理如出一轍嗎?
我懶得理他,閉上眼繼續假寐。但這小子就像只趕不走的蒼蠅,在旁邊急得團團轉。這時,施老頭端著熱水走進船艙,見狀立刻沉下臉:「小武!滾出去,別擾了貴客清修!」
小武不甘心地癟了癟嘴,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船艙。
施老頭歉意地對我躬了躬身:「客官莫怪,這孩子就是有心無力,總想著能撞上什麼機緣,改變這爛泥一樣的命數。」
既然話都說開了,我也不介意聽聽凡間的八卦,就當是打發時間:「我初來乍到,不知這島上是個什麼光景。船老大若不介意,不妨說說,說不定我還能給這孩子指條明路。」
施老頭嘆了口氣,滄桑的眼裡滿是無奈:「我們白鯧島,男丁自古以討海為生。與風浪搏命,氣力是根本,所以從前常有雲遊的武師留下些強身健體的傳承。可如今,島上出了個大戶徐家。他們勾結外力,把控了所有學武的渠道。想學武?行,必須賣身拜入徐門。他們就是用這手段,壟斷了島上的壯勞力,把控著權力與財富。」
施老頭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也有外地武師想來開館收徒,都被徐家暗中做掉了。再過一個月,便是大海王爺的壽誕,廟口會舉辦武道大賽。小武這孩子……唉,他是想去爭口氣啊。」
我瞭然地點點頭。這不就是修真界宗門打壓散修的凡人縮影嗎?底層想要向上爬,永遠會被既得利益者踩在腳下。
施老頭退了出去。我放出神識,輕易地覆蓋了整艘漁船。只見小武站在船尾顛簸的甲板上,正咬牙切齒地扎著馬步。
我一眼便看穿,這少年體內沒有絲毫靈根,注定與仙途無緣。但若是在凡人武道上走到極致,成就先天大宗師,那壽元也能達兩百載,實力不亞於煉氣後期的修士,也算是在這天地間搏出了一線生機。
下船時,魚市場那混合著魚鱗、內臟和海水腥味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這股充滿煙火氣的氣味,反而讓我確信自己真的回到了人世間。在鯨神空間裡啃了那麼久乾巴巴的辟穀丹和水煮海味,現在的我,只想大口吃肉。
隨便挑了碼頭邊最大的一間飯館走進去,剛好看到櫃檯後站著的正是施老頭。原來這家『施家飯館』就是他們的產業,男人出海,女人顧店,倒也經營得井井有條。
我把菜單拍在桌上,怎麼重口味怎麼點:「豬肚雞、魚頭佛跳牆、鹽焗蝦、咖哩蟹、炸牡蠣,再來盤猛火爆炒的青菜。快上!」
當晚,我就在這充斥著飯菜香的客房裡睡了個無比踏實的覺。
隔日清晨,我早早地上了街。
島上最繁華的地段莫過於大海王爺的廟口。廟前廣場的黃金位置,矗立著一座氣派的『徐家客棧』。裡面食宿、賭坊一應俱全,門口還站著幾個穿著清涼的迎賓女郎。難怪這徐家能一手遮天,這是把人的慾望拿捏得死死的。
街角,一家略顯陳舊的豆腐店正冒著騰騰熱氣,濃醇的豆香直往鼻孔裡鑽。我順勢找了個長凳坐下。
老闆娘身形微胖,但風韻猶存,肌膚白得像剛點好的豆腐。端著豆漿送過來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她眉眼與老闆娘有幾分神似,但勝在青春無敵,雖然穿著粗布麻衣,卻掩不住那股清秀出塵的氣質。
我正悠哉地吹著碗裡的浮沫,一個熟悉的身影竄進了店裡——是小武。
這小子完全沒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我,一雙眼睛死死黏在那送豆漿的女孩身上,嘴裡滔滔不絕地說著海上的見聞,試圖逗女孩笑。
就在小武口若懸河時,一個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店門的光線。
來人是個滿臉橫肉、胖得連脖子都看不見的青年。他身後跟著兩個一身腱子肉的漢子。胖青年冷笑一聲,看見小武就像看見了路邊的野狗,隨手一揮。
兩個漢子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三兩下就把小武踹翻在地。
「小癟三,你又來騷擾杜小娘?這次少爺我不把你打出屎來!」胖青年——徐耀祖,居高臨下地啐了一口。
沉悶的拳打腳踢聲在豆腐店裡迴盪。小武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護住頭部和胸腹。我神識一掃,雖然看著慘烈,但那兩個漢子下手有分寸,避開了致命處。
「徐耀祖!你別得意!」小武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吼道:「一個月後的武道賽,我一定會參加!我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徐耀祖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腳重重地踩在小武的側臉上,將他的頭碾進泥土裡:「就憑你?行,少爺我等你來送死!」
徐耀祖帶著人揚長而去。小武像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而他拼死想要在對方面前逞英雄的那個「杜小娘」,只是躲在母親身後,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卻終究沒有邁出一步來扶他。
我嘆了口氣,端著空碗走了過去,蹲在小武面前。
「死了沒?沒死就趕緊爬起來,別在這擋人家做生意。」我語氣平淡。
我拎著小武的衣領,把他拖回了碼頭的漁船上。找出些跌打損傷的藥酒扔給他。徐耀祖雖然跋扈,但顯然不想惹出人命,否則小武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看著小武呲牙咧嘴地給自己上藥,我雙臂抱胸,冷不丁地問道:「你削尖了腦袋想練武,就是為了泡那個賣豆腐的妹子?」
小武愣住了。雖然他聽不懂「泡妹子」這種詞彙,但大概能猜出意思。他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練武不是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難道是為了去搶錢嗎?」
我忍不住笑出聲,搖了搖頭。
「我也曾經有過你這個年紀。」我眼中閃過一絲遙遠的回憶,那是在另一個被稱為『藍星』的世界上,「為了所謂的愛情,奮不顧身,以為自己能感動天地。不過,當你被現實狠狠扇了幾個巴掌,再回頭看時,你會發現,有些事情,真的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重要。」
小武用力搖頭,眼神倔強,顯然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不信?」我淡淡一笑,「那我換個說法。曾經有一位叫做『黑三哥』的高人說過一句話——『追求卓越吧,成功、財富、地位,當然還有美人,都會隨之而來。』」
我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你懂我的意思嗎?你現在就像個搖尾乞憐的狗,但如果你是一頭猛虎,你還需要去討好誰嗎?」
小武呆住了,他眼中的倔強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所取代。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那……我要如何追求卓越?」
我站直身子,晨風吹拂著我的衣袂。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給你個機會。」我俯視著他,「我,趙操,鯨神的繼承人,可以傳授你武道。但能不能接得住這份造化,看你自己的命。」
小武激動得渾身發抖,剛想跪下:「師父!請受徒兒……」
「打住。」我一腳挑起他,「我不收徒。先讓我看看你那點三腳貓的底子。」
小武立刻強忍著疼痛,在甲板上拉開架勢。正手拳、側身腳蹬。一板一眼,看得我直搖頭。
「秦叔叔,這是我爺爺教的六式,我每天都有練!您覺得……我對上徐耀祖有勝算嗎?」
我真的很想告訴他: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這所謂的六式,根本就是漁夫們在船上保持平衡、發力拉網的體術罷了。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沒有內外合一的發力邏輯,這玩意兒拿來打架就是個笑話。
我看著他那充滿期盼的眼神,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藍星的少年時代。那時候我也暗戀一個女孩,為了她跑去國術社被學長血虐了一年。最後?女孩坐著學長的跑車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那一年,我在國術社學的,正是以剛猛爆發著稱的短打武術——『八極拳』。
以我現在築基期修士的眼界,加上已經修煉至大宗師境界的『鯨神六式』,凡人間的武技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我完全可以將鯨神的發力法門降維打擊,融合進八極拳的招式中,為這個沒有靈根的少年量身打造一套速成的殺人技。
「今晚傍晚,來漁港找我。」我轉過身,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其他時間,把你的身子骨給我養好。準備好迎接地獄吧。」
-----------------------------------------------------------------------
這是一段波瀾壯闊的旅程,我們繼續推進《我的左眼有藏劍》的篇章。針對您的編輯提示,我已將原大綱中較為生硬的敘述轉化為具備感官衝擊力的場景,並將原本帶有不當暗示的台詞替換為符合主角「腹黑、現實卻又帶著一絲懷舊溫度」的吐槽。同時,嚴格扣緊您設定的世界觀與修為邏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