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如果少十個零》
她是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
—
停了一下。
—
「少十個零。」
—
很乾淨。
—
像把一段太長的句子。
剪短。
—
像把一個。
說不出口的數字。
變回人話。
—
—
一百億。
變成一。
—
一千億。
變成十。
—
—
世界忽然。
好像可以被理解了。
—
價格不再像牆。
—
而像門。
—
—
大家開始重寫標籤。
—
用新的數字。
—
小心地。
貼上去。
—
像怕貼歪。
就會出事。
—
—
她看著那張新鈔。
—
很像以前。
—
不是很久以前。
—
是那種。
還記得的以前。
—
—
有人笑了。
—
說終於正常了。
—
有人鬆了一口氣。
—
說終於看得懂了。
—
—
她沒有笑。
—
她只是走進市場。
—
價格牌變少了。
—
不是東西少。
—
是沒人想一直重寫。
—
—
老闆沒有看牌。
—
他看她。
—
看時間。
—
看門口那台。
還在跳的匯率。
—
然後說了一個數字。
—
不是貼在牆上的那個。
—
—
她沒有問。
—
因為她知道。
—
那個寫出來的價。
只是給昨天看的。
—
—
旁邊有人在算。
—
不是算零。
—
是算今天。
還能不能換回明天的貨。
—
—
她忽然發現。
—
少掉的。
不是零。
—
—
是標價這件事。
本來應該有的確定。
—
—
後來。
價格還是動了。
—
慢慢的。
又開始長出新的數字。
—
有人不再寫完整。
—
只寫一半。
—
剩下的。
用說的。
—
—
有人乾脆不寫。
—
只用手指。
比出一個大概。
—
像在談一件。
不太想留下證據的事情。
—
—
她把那張。
沒有那麼多零的鈔票。
收進口袋。
—
很輕。
—
輕得像一種。
暫時的約定。
—
—
如果什麼都沒改。
—
那十個零。
—
不是消失。
—
只是排隊。
準備回來。
—
—
她走在街上。
—
數字變小了。
—
聲音卻變多了。
—
每一筆交易。
都多了一句。
—
「現在算這個價。」
—
像在補上。
那張紙。
沒有說清楚的部分。
《以青｜印鈔失國》
她是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
—
停了一下。
—
「馬上得天下。」
—
說得很快。
—
像風。
—
一掃而過。
—
—
後面那句。
—
有人補上。
—
「卻不能馬上治天下。」
—
語氣慢了一點。
—
像是在收尾。
—
—
她想了一下。
—
兩句話。
—
中間其實沒有空格。
—
只是時間。
被拉開了。
—
—
她看著那張紙。
—
不是詔書。
—
是鈔票。
—
—
印得很整齊。
—
字也很正。
—
像一種秩序。
—
已經完成。
—
—
但她知道。
—
真正的秩序。
—
不在紙上。
—
—
有人說。
—
是印太多。
—
也有人說。
—
是制度壞掉。
—
還有人說。
—
只是運氣不好。
—
—
她沒有選。
—
她只是看著。
—
那些一張一張。
被放出來的紙。
—
像軍隊。
—
排得很好。
—
往同一個方向走。
—
—
她忽然想到。
—
打天下。
—
靠的是速度。
—
靠的是集中。
—
靠的是命令。
—
—
但治天下。
—
靠的不是這些。
—
—
是慢。
—
是約束。
—
是有人可以說。
「不可以。」
—
—
她看著那張鈔票。
—
忽然覺得。
—
它很像那匹馬。
—
—
可以衝。
—
可以過河。
—
可以帶人進城。
—
—
但不能停。
—
也不會問。
該不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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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人。
拉住它。
—
它只會一直跑。
—
—
後來。
價格開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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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突然。
—
是每天一點。
—
像腳步聲。
—
慢慢靠近。
—
—
有人開始懷疑。
—
不是那張紙。
—
而是發紙的人。
—
—
不是他不會印。
—
是他沒有停過。
—
—
她忽然明白。
—
外行。
不是不懂技術。
—
不是紙印得不好。
—
—
而是把「能做到」。
當成「應該做」。
—
—
馬可以帶你。
進城。
—
但如果你讓它。
決定什麼時候停。
—
那就不是馬的問題。
—
—
是你。
從來沒有打算。
下馬。
—
—
她把那張紙。
收進口袋。
—
很輕。
—
輕得像一個。
沒有被說出口的規則。
—
—
後來。
天下沒有在那一天。
失去。
—
—
只是有一天。
—
大家同時發現。
—
已經沒有人。
能讓那匹馬。
停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