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麼寫這個展呢?
以前住歐洲的時候,為了留下紀錄(但不一定是記憶),我會把看完且有興趣的展覽和歌劇、現代舞寫成圖文並茂、正經八百的文章。介紹藝術家的生平、創作的脈絡、哪張圖或哪些片段是亮點之類的,不過寫久了也無聊了。
要是拆解這份無聊,一方面是台灣少有非寫不可的大展,看來看去要麼印象派要麼當紅的日本藝術家;雖然近年來台灣美術史變多了,但總覺得沒什麼新意,實在意興闌珊。二來是展覽傳遞訊息的方式隨著社群興起改變了,看展從學習變得更像參與,既然是參與,寫紀錄或看別人寫紀錄就沒那麼有意思。說教與擺拍誰也瞧不起誰,文化與美貌的資本在文字與圖像之間互相打浪。
如果你不是你,貝蕬卡,如果你是更熟悉藝術的人,我會怎麼跟你說我看到了什麼?如果你不是你,貝蕬卡,如果你是更不了解藝術的人,我會怎麼跟你說我看到了什麼?但此刻我對你所處的光譜一無所知,貝蕬卡,我要怎麼跟你說我看到了什麼呢?
這似乎與資訊和情感有關。如果你離我很近,我就可以跳過說明資訊的部分,直接說「跟你說放這件超絕!超適合給現在的日本人看!」如果你離我很遠,我就要說成「展覽最後一件作品是Mark Wallinger 2000年的錄像,作品名稱叫《王國的入口》。鏡頭設在英國某機場的入境入口,配上聖樂。一群一群穿著體面的本地人一派輕鬆入境,拖著行李自然地離開,或與接機者寒暄擁抱。差不多的敘事長達十幾分鐘。影片最後,有個南亞/中東裔臉孔的男子也入境了,他手上拿著一張小紙條,一臉迷茫不知所措,似乎在觀察四周、確認自己所處的位置。Wallinger不用任何文字,就將大不列顛暨北愛爾蘭聯合王國與天堂所在巧妙地疊合起來,本地與非本地人跨越入口的差異也一覽無遺。」
然後在每個有趣的作品前重複。版本A會爆發心有靈犀的親密感、版本B則又有恍然大悟或一頭霧水的可能。如果你(物理上)真的離我很近,比方說此刻就在我身邊,我們一起面對王國的入口,也許會有比版本A和B更有趣的討論發生,畢竟我們在同一時間既學習又參與了,能真正傳遞的形式與內容數量會讓我們有更密切的交流。
但展覽不純粹是為了人與人的交流存在。如果根本沒有你,貝蕬卡,大概會變成「天啊那張親親!Tracey Emin!Gilbert & George!天啊也太懷念了吧,根本就在上朱哲良!聽英國腔看日文字幕的感覺滿割裂的。自由市場。個人主義。人類的陰暗。挑戰感知。」的版本C,任誰也看不懂吧。
還有六個展,怎麼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