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音樂節是九零年代由加拿大歌手Sarah McLachlan領軍發起的巡迴表演。其最特別的地方,就是表演者與工作人員皆以女性為主,在當時男性主導音樂圈中,這樣的活動無疑算是相當的「另類」。 二十多年後的今天,紀錄片:《莉莉絲音樂節:女性之聲的幕後故事》的出現,讓我們終於得以一窺這場音樂節的全貌。

無論東西方,都有著「狂歡儀式」的傳統。從酒神、農神節,到東方的節氣慶典。 這些活動,原本被視作調節人類生活的一部分。 人們每天辛勤工作、嚴守社會規範,積累著被日常所壓抑的痛苦與無奈。 而狂歡慶典,正是讓人得以釋放這一切的機會。 之前的《外星人姆姆》文章中提到的麻醉劑,充其量只是暫時忘卻眼前痛苦,算是治標不治本的便利妥協。 但狂歡傳統卻是一種徹底的釋放。它讓我們的能量揮發殆盡,並得以再開始下一輪的痛苦累積。 這個古老、有明確目的的傳統,原本有著多元的形式,其中以宗教祭典為主。而現代社會,則常以「音樂祭」的形式出現。 這種由音樂為主要元素的狂歡,其實也可說是人類最古老和純粹的組合。 這樣的傳統,在現代卻出現許多負面評價。 許多意見認為這類活動中的混亂和瘋狂等行為該被譴責,好像參與者的主要目的只是進入這個狀態,而這些是不被允許的。 但事實上,這些「放縱」正是這類活動的本質。從食物、酒類等麻醉劑的放縱,到性的放縱。古代甚至還有活吞動物等極度暴力放縱的祭典。 這些原本是暫時得以脫離勞動社會規訓的解放,在現代卻反而成為被厭惡與排斥的存在。 其中的原因,或許是我們過度內化了現實規訓,讓我們對任何失序行為感到恐懼。 在這些狂歡活動中,人們擺脫了日常理性,讓自己徹底迷失在感官享樂裡,甚至「失序」,即是最主要目的。但這與我們的習慣與規則產生衝突,於是,我們產生了不快的情緒。 不過作為自然調節的一部分,如果我們抗拒了這個過程,那我們平日的積累要如何釋放? 更可怕的是,如果這些恐懼是來自自身對失序的渴望,那我們又要如何面對自己? 或許,對狂歡參與者的不快也是一種發洩,但是這種發洩並不造成釋放,而是更加劇那些平日的壓抑,並有可能讓我們更加憤怒與暴力。 而且這種對失序的恐懼,並不只限於「看不慣」那些狂歡行為,其中還有更深層的,對「不服從秩序者」的排斥。 如作為莉莉絲音樂節的名稱「莉莉絲」,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她是和亞當同時由上帝創造的第一個人類女性。 但莉莉絲拒絕在親密關係中被置於服從的一方,而主動逃離伊甸園,並在後來的敘事中,被描寫為與惡魔為伍、象徵放縱與危險的存在,最後被排除在世界之外,成了秩序外的存在。也成為失序恐懼的象徵。 由此看來,莉莉絲音樂節所轉達的概念,本身就是一種失序。如果改名叫「夏娃音樂節」,其本質便會完全反轉為乖巧、讓社會感到舒服的存在,一種被允許、也更容易被理解的乖巧表現,同時似乎也就失去了狂歡最基本的意義,即:規則的逾越。 人類豐富的狂歡慶典中,有一種「位階顛倒」的形式,如奴隸可以反過來命令主人等。 而莉莉絲音樂節作為女性創造、女性參與的音樂活動。與常給人混亂與失控印象著稱的「胡士托音樂節」相反,莉莉絲音樂節是那麼平和、那麼「娘娘腔」。 當陰柔成為了主導,這種偏離既定秩序的狀態,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放縱? 不過,在二十年後的今天,這場放縱,似乎也和那個被作為名稱的人物一樣,成為神話的一個小段落,漸漸被淡忘。 但作為自然調節的一環,或許我們終能找到讓我們甘願放下謹慎,全身心投入的放縱狂歡,好再次面對那個充滿理性規則的現實生活。那些被排除在外的失序,或許從未真正消失,只是潛伏在暗處,等待被釋放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