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龍共舞》是1991年上映的香港電影。
內容講述極度富有的貴公子,偶然被誤認為偷渡客,並與收留他的母女之間展開一段故事。
這部電影之所以廣受歡迎,除了幽默浪漫的劇情外,其實它還在不知不覺中,觸及了幾乎每個人都有的渴望:有人會愛上那個「真正的我」。

電影中的主角:龍家俊,選擇以被誤會的身份「大陸雞」,和女主角:月光相處。因為他相信,唯有這樣才可以保證月光愛上的不是他的財富與地位,而是他這個人本身。 這種「真愛的考驗」反覆出現於無數愛情故事中,是因為它符合了一個我們習以為常的預設,就是我們有一個與外在所有條件隔絕的、不變的自我本質。 這熟悉的預設背後,其實涉及了理性主義和經驗主義的基本分歧。 以笛卡兒為首的理性主義者認為,我們擁有一個不受外在條件影響的自我。即使去除所有外界因素,這個自我依然存在,穩定且不變。 現代習以為常的「尋找自我」、「違背自己」等說法,其實正是建立在這樣的預設之上。因此,在這樣的觀點下,龍家俊也相信:唯有去除所有外在條件,他才能呈現出最純粹的自己。 然而,以大衛·休謨為代表的經驗主義者則提出截然不同的看法。他指出,這種「純粹的自我」其實並不存在;我們所謂的自我,不過是一連串經驗、感受與記憶的集合。 換句話說,龍家俊的財富、成長背景、社會地位等,並不是附加在他身上的外殼,而是構成他這個人的一部分。若將這些條件抽離,並不會留下「最真實的他」,反而可能什麼都不剩。 這兩方理論各有支持者,雖然理性主義有著一部分心理學的呼應,如無論可不可知,都存在著「真正的自我」,便是這類學派的預設基礎,也構成了我們理解自身的方式。 但經驗主義也不遑多讓,現代廣為流傳的「後天環境決定論」,如孟母三遷等強調後天經驗塑造的觀點,大多便是來自於此。 這兩種觀點其實一直交織在我們的日常理解之中。 但有趣的是,一旦牽扯到愛情時,理性主義好像就佔了上風。 我們總是過分追求愛情的「純粹性」,而這份「純粹」,就是那個不被外物影響的、不變的「真正自我」能夠被他人所愛。 彷彿唯有如此,愛情才足夠「真誠」。而這樣的期待,本身便隱含著我們對「真實自我」的某種預設。 這些外物中,最被特殊對待的莫過於財富。 我們一方面想著財富能帶來幸福快樂的生活,另一方面卻又最害怕財富的吸引力,彷彿這樣的吸引本身就不夠「正當」。 所以龍家俊假扮成一無所有的大陸雞,好「測試」月光的愛情。 但在休謨看來,這或許只是一場建立在想像上的變裝而已。 大陸雞的一切行為舉止,其實都來自他原本的生長環境。無論多麼落魄的外表,大陸雞骨子裡還是那個富有的龍家俊。 而且這場「測試」,似乎本身便帶有某種不對等的位置。畢竟對龍家俊來說,這可能只是人生的一個插曲,卻是月光的未來。 所謂的大陸雞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而只是一種想像。 一種我們對自身和愛情的標準想像。 另外,休謨對財富也並非全然的否定,他認為財富是能夠帶來愉悅的來源。 和破舊的房子、低劣的食物等相較起來,舒適的空間更有可能讓我們感到愉悅。而且財富不單讓我們產生享受的快樂想像,同時也會形塑出某些可取的性質。
這些經驗,正是構成一個人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正是構成龍家俊的基礎。 畢竟,保時捷被踢了一腳,還能面不改色,這樣的從容,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如果他不是「龍家俊」,他不可能那麼適合高級西裝,也不可能買到六合彩全餐,更不可能讓德國工廠再次開工,只為了那副見證愛情的眼鏡信物。 財富在這段美好的愛情故事中,並不只是附加條件,而是構成的一部分。只是這一點,仍不容易被我們既有的理性預設所容納。我們還想像著,那個純粹的自我和關係,才是真實的存在。
這或許也是為什麼,當愛情和金錢放在一起時,總是讓人感覺市儈庸俗,而且有幾分虛假。 或許龍家俊該問的,從來就不是如果自己不是龍家俊,月光還會不會喜歡他。 畢竟如果是這樣,那些浪漫橋段根本不可能出現。 而是該問自己,如果不是龍家俊,那他會是誰? 又或者,那樣的他,還能被稱為「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