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不對勁
南林外圍。
隊伍已經深入森林一段距離。
原本灑落在林間的陽光，隨著越往深處走而被層層枝葉遮蔽。頭頂樹冠交疊，將天光切得支離破碎，只剩極細的光斑零零散散落在地面與樹幹上。空氣也逐漸變得濕冷起來，混著一絲極淡的腐敗氣息，不濃，卻像始終貼在呼吸裡散不掉。
剛才那隻魂魔的屍體，還躺在不遠處。
它已經開始崩解。
黑色魂力像霧一樣慢慢從裂開的皮膚與扭曲的骨架之間逸散，邊緣一點點變淡，像被森林本身的魂力慢慢吞掉。那畫面不算血腥，卻讓人本能地不舒服，因為那不像真正生靈死後該有的樣子，更像某種不完整的東西，終於失去支撐後被迫散回黑暗裡。
帶隊導師走上前。
蹲下。簡單檢查。
他的手指沒有真正碰上屍體，只是懸在上方，以魂力掃過殘留波動。幾息之後，他直起身，語氣很淡：
「低階魂魔。」
「應該是從小裂縫漏出來的。」
說完，他重新站直，目光掃向前方林地。
「繼續往前。」
學生們點頭。隊伍重新移動。
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聲響。起初還只是幾個人步伐交疊的沙沙聲，可越往裡走，那聲音便越明顯，因為除此之外，林子裡幾乎沒有別的聲響。
韓岳壓低聲音。
「比我想像簡單……」
他顯然還沒完全從剛才那隻魂魔被迅速解決的印象裡脫出來，覺得所謂的新生任務雖然驚險，但至少還在能理解的範圍內。
冥晝走在最前面，沒有回頭。
語氣淡淡。
「別太早下結論。」
韓岳皺眉。
「怎麼？」
冥晝沒立刻解釋。
「魂魔不會單獨出現。」
韓岳一愣。
「剛才不是只有一隻？」
冥晝腳步微微一頓。
「所以才奇怪。」
氣氛，開始變得不一樣。
孤狼影走在隊伍中段。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從外表看，他和其他人一樣，只是跟著隊伍往前，沒有特別異常。可真正讓他在意的，卻不是周圍那些人，也不是前面冥晝和導師之間那幾句低聲交談。
而是——魂盤。
胸口深處。那種熟悉的震動，再次出現。
很輕。
像黑暗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呼吸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劇烈回應，而是一種比平時更明顯一點的存在感。彷彿他每往南林深處走一步，那東西就離表面再近一點。
孤狼影沒有停。但眼神，變得更沉。
隊伍繼續深入。
林子越來越安靜。安靜到不自然。
沒有風。沒有蟲鳴。甚至連鳥聲都消失了。
原本還能聽見的踩葉聲，現在也像被四周濃密樹影吞去一層，只剩下一種被壓得發悶的細碎回響。整片森林不像是單純安靜，而像有某種東西正在前方緩慢張口，把一切聲音都吸進去。
冥晝忽然停下。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
整個隊伍，瞬間停住。
那動作極簡單，卻快得幾乎沒人猶豫。這不是因為大家平時有多訓練有素，而是因為冥晝停得太突然，也太乾脆，像在那一瞬間，他已經確定自己聽見、聞見，或感覺到了什麼。
導師皺眉。
「怎麼了？」
冥晝低聲道：
「味道不對。」
韓岳愣住。
「味道？」
他下意識真的聞了一下。
什麼都沒聞到。
可導師的表情，卻變了。
因為他也察覺到了。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氣味。
而是——魂力。
空氣中。魂力太濃。而且很亂。
不像自然聚集，也不像術牌剛施放過後那種短暫殘波，而像某片區域的魂力剛剛劇烈爆發過，接著又被某種更重的東西強行壓了下去。
遠處——忽然傳來聲音。
低吼。扭曲。而且不只一聲。
是一群。
那聲音此起彼落，混在樹影更深處，聽不清具體位置，卻能感覺到數量。像有好幾個喉嚨在同時發出不同高低的咆哮，黏在一起，讓整片林子都跟著壓沉了一層。
韓岳臉色瞬間發白。
「這聲音……不對。」
導師的語氣也低了下去。
「所有人。結陣。」
命令一下。所有學生同時動作。
手背術式圖騰亮起。魂力瞬間湧動。
有部分人撐起結界。《四極鎮界．群》
有些人啟動速攻牌。《雷瞬切》、《風壓突刺》、《刃壓推進》、《偏移突擊》、《破節斬》等等…攻擊層出不窮，令人眼花撩亂的衝擊波，刀氣，劍壓等等的攻擊術式試探各處草木陰影來舒緩對於刻在骨子裡恐懼的魂魔。
也有人將反制術牌壓在最前排，準備第一波接觸。《防禦共振》、《反壓護盾》、《反擊刻印》好應對一些出奇不異的攻勢。
新生在魂力與精神力不充足的情況下，大多會分配臨時資源術式使用牌。《速度強化印》、《力量強化印》、《感知擴張印》、《精神穩定印》等等來提升高年級學院生的續戰力。
漸漸的術式光幕一層層展開，彼此連接，形成最基礎的防禦陣型。魂力自不同方向亮起，把原本昏暗的林地硬是照出一片明滅交錯的光。石色樹幹、潮濕泥地與翻起的落葉，全都在那些術式光紋之下變得清楚起來。
而就在這些光亮起的同時——樹林深處，黑影開始出現。
一隻。兩隻。三隻。然後更多。
它們從陰影中走出。
步伐扭曲。魂力外洩。眼中沒有意識。
只有殺意。
那些魂魔不像剛才那隻一樣零散出現，而像整片黑暗後面本就擠著一群東西，此刻終於被什麼東西推了出來。黑色魂霧在它們周身浮動，把樹影都染得更暗。每往前一步，那股黏滯又腐敗的氣息便更濃一點。
韓岳喉嚨發乾。
「這叫零散……？」
導師臉色徹底沉下來。
「不對。」
「數量太多了。」
季辰站在另一側。
目光掃過整片林地，神情第一次完全認真。
「至少二十隻。」
空氣，一瞬間壓低。導師低聲道：
「不可能。南林不會出現這種規模。」
冥晝忽然開口。語氣很輕。
「裂縫。」
導師猛地看向他。
冥晝抬手，指向林子更深處。
「就在附近。而且——剛開不久。」
這代表什麼，導師很清楚。
還沒來得及封鎖的裂縫。
不穩定。危險。而且還在往外漏。
魂魔群開始靠近。步伐越來越快。
低吼聲此起彼落，像一層無形壓迫正迎面推來。前排結界開始細微震動，幾名撐著光幕的新生掌心已經開始冒汗，魂力輸出也不自覺加重了一截。
韓岳手心全是汗。
「這跟課本寫的不一樣……」
沒有人回應。
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不是什麼正常的新生任務。
這是失控。
孤狼影站在最前方。沒有動。
他的目光，沒有看魂魔。
而是——地面。影子。
那些魂魔的影子。扭曲。重疊。互相拉扯。
像被某種力量影響。不是自然形成的輪廓。
而是——被改變。
那種改變很微妙，不是明顯地多出手腳，也不是像人影那樣穩定清楚，而像原本該隨著本體老老實實貼在地面的東西，正被什麼更深的黑暗往另一個方向拽。
孤狼影的心跳，慢了一拍。
那股感覺——再次出現。
這一次。更清晰。也更接近。
像不是他在看影子，而是影子正反過來讓他看見某種原本不該被看見的東西。
冥晝低聲叫他：
「學弟。」
孤狼影沒有回頭。
「嗯？」
冥晝的語氣變得很輕。甚至有點冷。
「等一下如果出事。別管別人。」
孤狼影皺眉。
「什麼意思？」
冥晝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前方，像在確認某種最糟糕的可能性正在不正在發生。
導師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
「準備戰鬥。不要散開！」
术牌光芒一個接一個亮起。.
火焰。風刃。結界。等等術式持續不停的催動與攻擊。
整片森林，被術式光芒硬生生撕開。
魂魔群——同時衝出！
那一瞬間。時間像被拉長。所有人都動了。
導師抬手。季辰前壓。韓岳咬牙撐住結界。
新生們在緊張裡本能啟動術牌。
可——在所有動作之前。有一個東西。更快。
孤狼影的影子。
先動。
不是跟隨。不是延遲。而是——主導。
他的身體還沒動。影子已經往前撲出。像脫離了地面的束縛。
那一下不是單純地滑動，更像一道黑色輪廓突然從平面裡掙了一下，搶在身體與意識之前，先一步向前咬住了什麼。
下一瞬。
孤狼影的視野——微微扭曲。距離，被壓縮。魂魔，被拉近。
不是它們真的衝得更快，而是它們與自己之間原本存在的那段路，忽然被某種更深的東西直接折掉了一截。那些本該在前方幾步外的黑影，像一下子就到了可以伸手碰到的位置。
而孤狼影自己，也在那一瞬清楚地意識到——這一次，不是他先選了落點。
而是影子先動了。
戰鬥——還沒真正開始。
但某種東西——已經失控。
第二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