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我們不再尋找紅色,綠色就會顯露。紅色代表欲望。綠色代表那些欲望退去,還遺留在心靈與肉慾的。綠色殘存於狂熱褪去,熱情逝去,我們死去。你離去後,足跡會滿佈青草。青苔會覆滿你的墓,當太陽再次升起,綠色會鋪天蓋地,席捲一切。繡綠會掌控你的刀劍、你的錢幣、你的城牆。不管如何抵擋,你所珍視的一切終將屈服。你的皮囊、你的骨骸。你的美德。」導演大衛·羅利於2021年推出的中世紀史詩奇幻電影《綠騎士》(The Green Knight)改編自詩作〈高文爵士與綠騎士〉,美麗的視覺畫面以及磅礴配樂帶來一趟直擊靈魂的旅程。

昌盛是綠,腐朽是綠。綠是生命與死亡的顏色。紅色狂潮褪去留下漫天蓋地的綠色將世界吞噬,抽開維繫表象的腰帶,伴隨斷裂聲落下的頭顱,金光閃耀的王冠淒涼落地,從未真正擁有騎士精神與美德。直至拿出勇氣直面許下的諾言,始具備騎士的資格與榮耀。

母親召喚的綠騎士,承載著期許,期許高文藉此通過試煉成為真正的騎士。圓桌武士面面相覷,高文站了出來砍下綠騎士的頭顱,登入了遊戲,自此註定將在一年後前往綠教堂面對自身命運。可母親給予的那條綠色腰帶,能護高文周全,卻也成為了他懦弱的象徵,既是祝福亦是詛咒。
高文遇到山賊打劫的場景,雙手雙腳遭綑綁,畫著聖母像的盾牌被踩碎,護身腰帶亦被奪去,鏡頭繞了一圈我們看見高文的生與死。「至少告訴我是否真有綠教堂?」山賊回:「這裡就是。」事實上,也許在這裡導演已經暗示出整部的縮影。在朦朧光線、神話傳說的基調下,最終高文的頭是否真被綠騎士砍下也無從確定。私認為沒有。可有沒有不再重要,因他已然抵達騎士精神的境界。綠教堂即是眼下所踏出之地,考驗早在遇見山賊以前便已開始,然而無論是需提點才獻出的恩惠,抑或詢問找回頭顱是否會有報酬,儼然徹底與騎士精神相違背。
可說到底,「為什麼要偉大?良善不夠好嗎?」艾索同高文說,我們待在一起,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男人,一起快樂地過日子。高文沉默,無法給出承諾。然而在山莊主人問起,「面對這些難題,你希望贏得什麼?」高文:「榮譽?」「你在問我嗎?」「不,榮譽。」於是乎連高文自己亦不確定自己究竟在追尋什麼。當他終於跪下迎接勢必到來的那一斧,「所以這就是結局了嗎?」綠騎士問:「難道還有什麼嗎?」
綠騎士是你熟識的人。是母親與國王所設下的一項考驗,可它同樣也是無法改變的結局,是打從一開始就輸的遊戲。無論是最終達到騎士精神的境界的高文,還是多年後面對王國分崩離析的高文,皆免不了人頭落地的結局。
於是仔細想想,國王輕描淡寫對高文說的那句:「不過是遊戲而已。」不僅蘊含傳說故事的曖昧性,同時亦諷刺著崇尚騎士精神究竟是追尋真正的偉大,抑或僅是虛偽而已。

無論如何,我愛這部片所保有非常大之解釋空間,無論從何種面向去解讀都能找到有趣的切入點,同時也絕不能不提其美麗震撼的視覺畫面,如沐那片樹林、那綠草蔓生的綠教堂,與高文一起靜靜等待綠騎士的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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