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陂角庄的七十二分埤旁邊,有一座萬善同,名字叫做「七十二份萬善同」。
嗯,這感覺比不多不少,剛剛好七十二個受害者來得有說服力多了。名稱的由來是合理了,但還是有一個問題:萬善同是怎麼出現的?
一般來說,萬善同完整的名稱是「萬善同歸墓」,無法確認身份、沒有熟人收埋,只好統一用「萬善同歸」的名稱,將他們同歸一墓。也可以說,這是往生者的社會住宅。
陂角庄有座萬善同,代表當時的陂角庄有大量正在腐化的屍體和已經爛光的遺骨,而且身份難以辨認,不處理不行的那種。
針對這座萬善同的成因,我們有兩條線索可以討論:時間與空間。
首先,是空間。
陂角庄位在現在的迴龍,是新北與桃園的邊界,也是過去族群的邊界。邊界地帶紛亂多,也有人說迴龍就是三不管地帶,所以原住民與漢人的衝突、桃園東邊的械鬥、臺北西側的戰禍,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這個地方。
再來,是時間。
七十二份萬善同的墓碑上刻著「同治壬戌年立石」。
同治壬戌年,即同治元年(1862年),從歷史紀錄上可以發現,當時並不是一個人人安居樂業,平平安安出門,快快樂樂回家的年代。那是一個出門之後,不一定回得了家的年代,一不小心就會直的走出去,橫的躺在路邊。
將時間回溯幾年,我們就會發現這段時間的血腥與暴力,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咸豐九年(1859年),那年臺北枋寮街大火引起械鬥,禍及芝蘭(士林)。
桃園方面,南崁漳同械鬥、桃園漳泉械鬥。
咸豐十年(1860年)
漳泉惡鬥,新莊街大火,漳人連破新莊、西盛等泉州人村莊,新莊地區受傷慘烈,部份居住新莊的同安人遷往大稻埕。桃園、新竹漳泉械鬥。
咸豐十一年(1861年)
漳泉械鬥,又稱林國芳案,起因於板橋林家領袖-林國芳與泉州籍佃農產生租約糾紛,欲將泉州人土地收回改租漳州人,導致族群間心理不平衡,芝蘭堡至興直堡皆引起械鬥。
雖然官方紀錄就像是一群農民拿鋤頭互打,但實際上這很有可能是當年北臺灣各大勢力爭權奪勢的動員征戰。
同治元年(1862年)
北方各勢力硝煙稍停,隨即中部引爆戴潮春案,全臺大亂,烽火連延三年,為臺灣民變規模最大的一次;當時有名新莊人名為楊貢,他響應天地會的反清行動,率眾攻破新莊縣丞署,此事在新莊武聖廟碑文上亦有紀載。
同一年,七十二份萬善同立石。
每次械鬥都會造成大量傷亡,屍骸片佈、血流漂杵。那時候出門是危險的,但不出門會餓死,而門外街邊倒落無數屍骸,或許那就是明天的自己,那時有多少人生活在驚懼的情緒之中呢?
為了自己的心安與平靜,也為了無人安葬、無人祭祀的陌生人們,讓生者與死者都有一個更好的環境,於是有位觀音祠的高僧(觀音祠還有些故事,我們後面會再提到)在七十二分埤旁建了一座墳,讓萬眾有個歸宿,我想這才是七十二份萬善同立石的真正原因。
七十二份、萬善同、龜崙社,他們各自有歷史的原貌,但是,庄人們記憶中的故事,就是虛假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