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早晨，看起來什麼都沒有變，其實已經和前一天不一樣了。
這幾天早上，教室裡的窗總是起一層很薄的霧。不是看不見，只是邊緣變得不清楚，外面的樹和地面被隔開一點，像在另一個距離裡。
桌面摸起來有點冷，手放上去會停一下，還沒有完全回過來。有人把手縮回去，用袖子擦一擦，又放回去，也沒有誰特別在意，只是整個空間慢了一點。
後來再想起來，那幾天其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很多東西都沒有接上。
前面坐著的兩個人在講一件昨天的事，我聽得懂，也想接一句，但他們停了一下之後就沒再說，話題很快換掉，好像本來就沒有要留位置給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剛寫的那一行有一個字歪掉，擦掉之後又重寫了一次，還是有一點不順；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整個早上都有一點卡。
下課之後，我沒有走遠，只是換到靠窗的長桌坐下。
窗上的霧還在，外面的白慢慢堆起來，原本清楚的地方一點一點變遠。
我把棋盒拿出來，放在桌上，沒有多想就打開。
棋盤擺好。黑棋在他那一邊，白棋在我這一邊。
他已經坐在對面，手放在桌邊，沒有看我，只是看著棋盤。
我伸手。
- d4 — Queen’s Pawn Opening（皇后兵開局）
棋子落下去的聲音很輕，比平常還要小一點，這一步沒有把局面打開，只是先把一個地方站穩。
他沒有停太久。
… d5 — Queen’s Pawn Defense（皇后兵防禦）
局面對上之後，我沒有等。
我再動。
- c4 — Queen’s Gambit（后翼棄兵）
那一步推出去的時候，我自己也知道它和前一天不一樣。不是順著來的，而是我先把局面往外推了一點。
我抬頭看了一眼，他已經在看那個位置。停了一下，比剛才久。
「這樣會比較難下。」他說。
我沒有回應，只是看著棋盤中間。
他伸手。
… e6 — Queen’s Gambit Declined（拒絕后翼棄兵）
局面沒有被打開，中央被穩住。
我推出去的那一步還在那裡，沒有被接走，也沒有被拿回來。
我們繼續下。
我走一步，他回一步。節奏沒有亂，但也沒有完全對上。
有幾步，我本來可以把它收回來，讓局面變得比較穩。
我沒有。
他沒有提醒，也沒有幫我，只是照著自己的方式走。
棋子沒有很快交換，局面慢慢被固定下來，沒有往外，也沒有再擴開。
我看著那個位置，知道它還在，但沒有再動它。
過了一會兒，他看了一下棋盤。
「這裡已經定住了。」他說。
我沒有回應，那一局其實已經偏掉。我看著棋盤，沒有去改，也沒有再往別的地方想。
他開始收棋，一顆一顆放回去，動作很順，沒有停。
我看了一眼窗外。
剛才留下的腳印，已經被新的雪蓋掉。那條路還在，只是看不見。
我坐了一會兒，沒有動。
這一局沒有被走完，但已經回不到原來那個地方。
後來再回頭看，才知道有些偏移一開始並不明顯，只是當時你已經選了一步，之後的路就慢慢換掉了。
有些事情看起來是從中間開始變的，其實早在那之前，就已經站不回原來的位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