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看起來很乾淨，其實只是結束得太早。
教室裡的人慢慢少了，桌子還在，書包卻不見了大半。椅子被推回去，排得整整齊齊，像什麼事情已經做完，只剩下一點沒有被注意到的時間。
光從窗邊斜進來，落在地上，一格一格地往後退。
他已經坐在那裡，棋盤擺好，像前幾天一樣，沒有特別不同。
我把書包放下，在他對面坐下。這一次他先開口：「今天比較晚。」
我看了他一眼：「嗯。」
他沒有再問，像只是把那句話放在那裡。
白棋在我這一邊，我先動。
1. e4 — 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他回應得很自然。
… e5 — King’s Pawn Defense（國王兵防禦）
我把馬走出來。
2. Nf3 — Knight develops（馬發展）
他沒有停。
… Nc6 — Knight develops（馬發展）
我把主教放到那條線上。
3. Bb5 — Ruy Lopez（西班牙開局）
他看了一下，沒有急著交換，也沒有讓局面變得複雜，只是順著原本的結構往下走。
… a6
我沒有多想，把主教換掉。
4. Bxc6 — Exchange Variation（交換變例）
他沒有停，直接吃回。
… dxc6
局面一下子變得很清楚，原本還在的那些可能，好像被整理過一樣，只留下幾條可以繼續走的線。
我們繼續下，每一步都很直接，沒有需要多想的地方。我走一步，他就接一步，節奏變得很順。
棋子很快開始交換，局面慢慢變乾淨，乾淨到幾乎沒有可以停的地方。
我手放在棋子上，停了一下，那一步其實不難。我知道該怎麼走，只是覺得還有什麼沒有看完。
我抬頭看他，他在看棋盤，沒有看我。
我沒有再停，把那一步走出來。他很快接上，像這一局本來就會這樣走完。
又過了幾步，他看了一下局面，把最後一顆棋子放下來。
我看著棋盤，沒有再動，那一局在那裡結束，沒有說輸贏，但結果已經在上面了。
他把棋子一顆一顆收回盒子，動作很順，像這樣的結束本來就很正常。
我看著桌面，剛才棋盤在的位置還留著一點光。外面的聲音慢慢進來，有人走過走廊，有人說話。
我忽然覺得，這一局有一點可惜。不是輸了，也不是哪一步錯了，只是結束得太快。
我沒有說。
他把最後一顆棋子收進盒子，蓋上。
光又往後退了一點，桌面暗了一小塊。
我坐了一會兒，沒有動。
那時候我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是記得那一局很乾淨，乾淨到不像真的下過。
後來再想起來，才覺得有些東西如果太早被換掉，就不會再長出來—人也是一樣。
光還在，但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