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地方,一到天氣變冷,就不太有人坐了。不是不能坐,只是大家慢慢往裡面移,靠近門口,靠近燈,靠近還有一點聲音的地方。
那天早上開始下雪。
沒有人特別提起,也沒有人停下來看,只是地面變得不一樣了。鞋底踩上去的聲音變輕,像被什麼墊住,走廊外的空地一點一點白起來,連平常會被注意到的東西,也一起被收進去。
教室裡還是照常上課。老師照常講課,同學的座位也沒有換,只窗外變得很亮,亮得不像冬天,光被攤開,又慢慢往回收。
我在課本上的筆記寫了一半,又停了一下。筆沒有斷,只是那一筆看起來有點歪。旁邊的人把橡皮擦借走,又還回來,沒有多說什麼。
也不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整個早上有一點不順,像衣服裡多了一條線,拉不到,也拿不出來。
下課的時候,我沒有往裡面走。
走廊外面已經有一層很薄的雪,還沒有踩亂,邊緣留得很乾淨。
我站了一下,又往樓梯那邊走。
樓梯轉角靠窗的地方,有一排長椅。平常會有人坐,但那天沒有人。
我坐下來。
雪落在窗外的欄杆上,很慢,一點一點積起來。沒有風,聲音也不明顯,整個空間被輕輕蓋住了一層。
我把棋盒拿出來,放在腿上,過了一會兒才打開。
棋盤擺好之後,我沒有立刻開始,只是看著那些位置。
白棋在我這一邊。我伸手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才把兵往前推。
- d4 — Queen’s Pawn Opening(皇后兵開局)
棋子落下去的聲音很輕,比平常還要小一點,這一步沒有往外打開,比較像先把一個地方站穩。
我把手收回來,沒有再動。
過了一會兒,他從樓梯走上來,腳步聲不快,也沒有刻意放輕,在這樣的安靜裡反而顯得清楚。
他看到我,沒有停。
「你在這裡。」他說。
我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棋盤,沒有多問,然後在對面坐下。
黑棋在他那一邊。
他伸手。
… d5 — Queen’s Pawn Defense(皇后兵防禦)
棋子放下來之後,局面沒有被打開,只是對上。
我們沒有再說話。
雪還在落。窗外的白慢慢變厚,原本看得到的地面,一點一點被蓋住。
棋盤上的東西開始往裡面長,不是往前衝,也不是停住,而是像什麼慢慢堆起來。
我看著他的手。
他沒有抬頭。
我走一步,他跟一步。節奏沒有快,也沒有慢,只是沒有完全重合。
有一兩步,我本來以為他會那樣走。
他沒有,也不是錯,只是換了一條線。
我停了一下,又繼續。
那種差一點點的地方,一直在,沒有大到需要說出來,也沒有小到可以忽略。,像鞋子裡那條線還在,只是走久了之後,變得沒那麼明顯。
棋還在走,但不像前面那樣需要被看完。
我把手放在棋子上,沒有動,他也沒有催。
雪落在窗邊,沒有聲音。時間像被拉長一點,又慢慢縮回來。
我再走,他接上。局面還在,但沒有往哪裡去。
我沒有再看他,他也沒有。
那一局沒有停,也沒有結束,只是一直在那裡。
雪慢慢積起來,把外面的痕跡一層一層蓋住。裡面的東西還在,但看起來變得比較遠。
我坐了一會兒,沒有再動。
棋盤還在,他還在,雪也還在,只是那種不太對的地方,也一起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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