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議題是當今討論最為熱絡的議題之一,嶄新的觀點也隨之湧入。過去討論父權議題時,描摹的是男性掌權、女性受迫的圖像,然而近期的《何苦為男》、《有毒的男子氣概》等著作開始提醒大眾,父權體制的受迫者不僅僅是女性,也包含龐大的男性群體。
「該如何看待男性在父權社會底下看似相衝突的兩種處境?又該如何在這樣的情境下實踐平權?」在一個課間的討論中,幾位修習社會學的同學們試圖釐清當今社會中複雜的性別權力關係。誰是受益者,誰是受迫者?
即使隱約知道受益/受迫處境可能並存,然而將概念套用在現實情境上還是略有難度。討論的過程中,我們指向一種思考脈絡:
當我們假設男性為「既得利益者」,那麼受益方自然不意願改變現在的處境。然而,當我們很快發現男性也是體制下的「受壓迫者」,要對抗的敵人彷彿人間蒸發。這個事實提醒我們,對抗一個被認為不正義的制度或體系時,重要之處不在於帶著特定標籤或思想的人,而是社會結構本身。
其次,我們也可以從生活中,或是上述兩本書中找到一些實際的例子,告訴我們受益與受迫,不是差在一線之間,而是一體兩面。當男性被社會期待催促上諸如「事業成功」、「養家糊口」的道路時,也堅實了男性更易走上高位、掌握權力的社會結構。正如同《何苦為男》在序章引述《第二性》的句子,大體是說男性的幸運在被人們逼著走上艱苦的道路,而女人的不幸在於難以抵擋舒坦道路的強力誘惑。這裡的「幸運」與「不幸」,我想對調過來也可以適用,端看切入的角度為何。因此我們得知,並沒有「一群受益者」與「一群受迫者」存在,「他們」即是同一群人。
最後,我們也好奇在匿名的網路世界中,該如何面對那些看來頗具捍衛性/攻擊性的言論。一篇關於性別議題的文章底下,不同的觀點開始相互切磋,有時充斥情緒性與攻擊性,有些討論開始變質⋯⋯上述畫面仍歷歷在目。網路與匿名的出現,使溝通形式變化多端,甚至走向溝通失效的局面。我們首先該思考的是,那些攻擊與捍衛的行動背後可能存在何種動力?
雖然不見得是正確答案,但試圖拋出一個可能性:在行之有年的父權體制下,必定有它得以長存的運作模式,而這個運作模式讓男男女女都放棄了些什麼,卻也得到了一些什麼。比如,男性放棄陰柔與情感換取權力與金錢、女性放棄權力與工作換取生活中的紅利。當然,上述例子不可能適用於所有的個體。這個放棄與取得的現狀,導致雙方都有緊抓就有體制不放的理由,因為在改革的過程中,雙方都可能面對一無所有的處境。放棄了陰柔與情感的男性如今連權力與金錢都不得擁有、放棄了權力與工作的女性必須連父權紅利一起失去,兩者無不感到絕望。是社會結構促成大家不得不選擇維持現狀。
透過上述三個層次的思考,我們發現可以將目光與辯論的言語,暫時離開個別的人,回到更大的社會情境並思考如何應對更加適當。
沒有敵人的紛爭該如何解決?
若承認了所有類型的發言者都有自己的緣由,馬上就會發生問題:那麼,我們該做什麼?因為失去具體目標而感到焦慮的話,不妨回到初衷,思考起初是為何開始「戰鬥」?我想,在性別議題上長期訴求的「性別平權」需要建立在彼此身上。這邊的重點並不是老調重彈地說相互尊重、理性溝通,而是去理解與發現,即使是那些價值衝突的人,也包含在我們想要好好共同生活的社會群體中。因為身在民主國家的價值,就是在意見紛雜的情況底下,仍舊能一同經營國家。
為了與迥異的人共同生活,需要的便不是爭個你對我錯,而是磨合意見與達成共識。這個過程之漫長,或許偶爾讓自己感到疲倦與失望,但是新一代的人會在新一代的氛圍中了解到新的真理。多元性別對許多現在的學生而言是再普通不過的事,對於我卻是後來學習到的知識。要促成這樣緩慢地改變,需要耐心、反覆,同時仔細的談論不同觀點與經驗。當面對相異的信念時就大方承認,想法本來便是多元的,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只要盡可能傳達自己的想法、接納別人的想法,就是十分了不起的一次溝通了。
走出「誰的問題」,走進「我們的問題」
不僅僅是性別議題,我們都可以試著把問題解決的責任從「誰」改為「我們」。無論用哪種信念,多數人都非常努力回應社會的期待,而在社會觀念碰撞的過程中難免發生意見不合。重要的是,將意見的迥異視為我們/社會/大家一起面對的問題,而不是想簡單的「處理掉出問題的人」,否則也會失去倡議一個觀點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