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再回頭看，才會發現有些變化並不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只是當時看不出來，以為一切還在原來的位置。
門口那一段圍牆，冬天比較有人停下來，並不是因為暖，而是進出的人多，腳步聲一層一層疊上來，又很快散掉，好像沒有一段會真的留下來。
那天雪沒有再下，地上的白還在，被踩過的地方顏色深一點，又被後面的腳印蓋掉。我站在牆邊看了一會兒，也不是在等誰，只是覺得這裡比教室裡更清楚一點。
棋盒在書包裡，我把它拿出來放在旁邊的矮台上，棋盤打開之後沒有特別擺整齊，只是讓它停在那裡。
白棋在我這一邊，我伸手把兵往前推。
- d4 — Queen’s Pawn Opening（皇后兵開局）
棋子落下去的聲音被周圍的腳步壓低了一點，這一步還是穩的。
他從門口那邊走過來，沒有停在遠的地方。看到我就直接過來，說了一句「妳在這裡」，我點了一下頭。
他站在對面，沒有坐下，只是靠過來看棋盤，距離比平常近一點，我沒有動。
他伸手。
… d5 — Queen’s Pawn Defense（皇后兵防禦）
局面對上之後，我沒有停，直接把兵往旁邊推出去。
- c4 — Queen’s Gambit（后翼棄兵）
那一步推出去之後，我沒有再看他，只是看著棋盤中
旁邊有人說話，又被別的聲音蓋掉，他沒有停，直接伸手把那顆兵拿走。
… dxc4 — Queen’s Gambit Accepted（接受后翼棄兵）
棋盤中間空了一格，我沒有立刻動，手還停在棋盤邊。那個位置還在，只是東西不在了。
他把手收回去，沒有看我。我看著那個地方，本來可以把它拿回來，但我沒有。
風從門口吹進來，地上的雪被帶開一點，又落回去。
我走了別的一步，局面一下子打開，幾個地方同時露出來。我看了一眼，卻不知道先顧哪一個。
他走得很快，不是急，而是每一步都多了一條路。我跟上，但那一局已經不在同一條線上。
中間那個空位一直在，我沒有再去碰。
過了幾步，他停了一下。「這樣妳會輸。」
我點了一下頭，這一次我知道，但沒有改。
我把那一步走完，又過了幾手，他把最後一顆棋子放下來，那一局結束了。
門口的人換了一批，剛才的聲音已經不在。我沒有再看棋盤，他把棋子收回去，動作很快。
我看著地上的雪，剛才踩過的地方已經被壓掉，那顆被拿走的兵沒有留下什麼。
我站了一會兒，沒有動，那一下我沒有避開。
後來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在被拿走的時候才失去的，而是在你沒有把它拿回來的那一下，就已經留在對方那裡了；只是當時，看起來還像同一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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