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反常

就在幾分鐘前,一聲沉悶爆響震飛了林中的宿鳥,也將墨飛等人剛吃飽喝足的愜意徹底驅散。


眾人如臨大敵,殺氣騰騰地衝回廢棄小屋。


「砰」的一聲巨響,洛克一腳踹開小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硬生生停下動作,蓄滿的殺氣瞬間煙消雲散。


壁爐邊,原本吊掛在橫桿上燒水的老舊鐵壺已經炸裂成幾塊廢鐵,扭曲的金屬支架歪斜地倒在爐火旁,連旁邊的一盞古舊提燈也被氣浪掀翻到牆角,金屬外殼凹陷了一大塊。阿戴正呈大字型跌坐在距離壁爐兩公尺遠的地上,滿臉焦黑,原本那頭亂髮被炸得徹底倒豎起來,像個造型滑稽的仙人掌。


眾人舉著武器,愣在原地。


「發……發生什麼事了?」阿戴呆呆地看著破門而入的四人,隨即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罪魁禍首,連忙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道歉。「對、對不起!我只是想幫大家燒點熱水,沒想到這根木頭會爆炸。」


「木頭會爆炸?」洛克挑了挑眉,狐疑地走上前,用靴尖撥弄了一下地上的殘骸。

他撿起一塊表面隱約刻著半截符文的焦黑短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是一根魔力迴路已經報廢的法杖握柄。你把它丟進火堆中,它受到熱能刺激又沒迴路保護,裡面殘留的魔力自然會失控爆炸。」


沃克默默收回短刀,卡蜜拉也無奈地將槍塞回槍袋。


「我發誓我是在外面找柴火的時候順手撿到的,」阿戴抓了抓那顆爆炸頭,一團黑灰瞬間從頭頂撲簌簌地掉下來,「我看它形狀挺適合當柴燒,誰知道這也能出事。」


緊張感徹底洩氣,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個倒霉蛋的強烈嫌棄,眾人只得捲起袖子重新收拾被炸得一塌糊塗的小屋。


……


深夜時分,收拾完畢的眾人準備分配接下來的休息時段。


「上半夜我跟沃克負責,後半夜換你們。」洛克看了一眼墨飛和卡蜜拉。


「其實,我可以開啟一個籠罩整個屋子的防護罩,」阿戴唯唯諾諾地舉起手,似乎想為剛才的爆炸挽回顏面,「只要防護罩開著,大家就可以安心睡覺了。不過以我現在的能耐,防護罩大概只能維持一個小時的穩定。」


「「「「不用了,謝謝。」」」」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拒絕。


阿戴尷尬地縮回手,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此時,卡蜜拉突然清了清嗓子,語氣有些生硬地開口:「整個後半夜的守夜,交給我就行了。」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


「真的?」洛克詫異地看著她,「沒有額外報酬喔?」

墨飛更是狐疑地上下打量這位平時總是斤斤計較的傭兵:「妳主動守夜?妳是不是在剛剛的烤肉裡下了毒,準備半夜把我們都賣了?」


「閉嘴!」卡蜜拉狠狠瞪了墨飛一眼,眼神卻微微閃爍,避開了眾人視線,「我只是剛才那頓鹿肉吃太撐了,根本睡不著。就當作是回報你們之前救我出來的利息。反正我守夜的時候你們最好都睡死一點,誰敢起來煩我,我就用算盤轟他。」


眾人雖然驚訝於她突如其來的轉性,但既然有人願意承擔,大家自然也樂得輕鬆,便不再多問。


---


與此同時,距離廢棄小屋數公里遠的城南偏東方向。


一處緊鄰林道的開闊營地中,一支穿著白底金紋鎧甲的小隊正駐紮歇息。營地中央的篝火被刻意壓低了火勢,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樹葉沙沙聲。哨兵們神情肅穆,依序進行著嚴格的換班。


一名穿著重甲的守夜騎士突然停下腳步。他敏銳地察覺到原本規律的蟲鳴節奏在一瞬間被掐斷,原本輕拂林間的微風也隨之止息。


他快步走到營地中央一頂稍大的帳篷前,壓低聲音匯報:「隊長,有些反常。」


話音剛落,一波沉悶的低頻嗡鳴湧來。空氣莫名沉重下去,猶如一整片海域的水壓當頭罩下。


就在這一瞬,隊伍中央掛在帳篷頂端的那枚銀色聖徽驟然刺亮,表面迅速浮現出教廷特有的橙色警示紋路。

那代表著高強度的「秩序崩解」信號。


騎士長震驚地望向遠方。


死灰色的東西正無聲地蔓延過來,像是一場倒灌的灰色潮水,將地平線上的景物逐一吞沒。


「那是……灰霧?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騎士長語氣裡隱藏著難以置信的訝異。


「全員拔營!」騎士長當即高聲下令,「退入北側林區,保護冕下!快!」


營地頓時陷入騷動,受驚的戰馬發出陣陣躁動嘶鳴。在眾人簇擁下,小隊迅速向死灰色尚未觸及的林區撤退。


中途,騎士長回頭望了一眼。


死灰色已經將半邊夜空徹底塗滿,微弱的月光被完全吞噬。


---


廢棄小屋內。


墨飛睡得正香,夢裡他回到原來的世界,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滑手機。

然後,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起初只是微弱的提示音,接著便演變成刺耳的連環警報,在墨飛腦海中瘋狂跳動:


【EP +0.01】【EP +0.01】【EP +0.01】……


頻率幾乎連成一線,像是無數根細針扎在他神經上。


「吵死了!」墨飛猛地睜開眼睛彈坐起來,滿頭冷汗,腦袋嗡嗡作響。


「快起來、快起來!」

大門被猛然推開,傳來卡蜜拉急促且顫抖的叫喚:「出事了!」


眾人連忙起身。


洛克和沃克走到外頭,臉色凝重。

墨飛順著他們的目光往外看,眼前景象讓他瞬間汗毛倒豎,一股寒意直衝後腦勺。


濃稠、死灰色的「灰霧」,正像潮水般從原本平靜的林間湧出。


「為什麼?」沃克一向冷靜的臉上寫滿驚駭,「這裡離灰霧地帶至少有幾十公里遠……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森林深處,突然傳來幾聲巨大生物垂死的哀嘶,聲音極度扭曲,隨後陷入無盡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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