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圍困
南林外圍。黑色裂縫依舊懸在半空。像一道無法癒合且正在流血的傷口。
空間邊緣不斷扭曲，裂口兩側像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撕住，一寸一寸地往外扯。黑霧在裡面翻湧，不再只是往外滲，而像有整片濃稠的黑暗正堵在裂縫彼端，隨時準備把更多東西一口氣吐出來。
魂魔仍然不斷爬出來。
而這數量，層出不窮似得越來越多。
不是零散地冒出幾隻。
而像那道裂縫後面，本來就擠滿了一群東西，此刻正被源源不斷地往前推。低階魂魔互相推撞、踩踏、擠壓，沿著裂口邊緣跌落、撲出、翻湧，轉眼間便把前方一整片林地都染上黑霧。
整片林子，幾乎被黑霧完全吞沒。
視線，被壓低。呼吸，也跟著沉重起來。
彷彿連空氣都變得黏稠，吸進肺裡時像裹著一層冷濕的泥。
導師站在最前方。腳下術式結構一層層展開，紋路向外疊合，彼此扣鎖。
《回擊紋》！《固界盤》！《沉壓列》！
三種反制與防禦型術式交替展開，魂力自他腳下成扇形鋪開，一次次對準正面衝來的魂魔群轟出去。
轟！
衝擊波橫掃。數隻魂魔被同時震退，黑霧與碎葉一齊掀飛。
但——壓不住。
一波退。兩波上。三波再補。
黑影如潮，不斷填補空隙。像整片黑暗後面有無數爪牙，永遠殺不乾淨。
季辰在另一側高速移動。
《折線瞬步》連續啟動。
身影閃動。一擊。兩擊。三擊。
每一次切入，都能準確打碎一隻魂魔。拳落時魂力貫入，黑霧當場炸散，落點乾淨俐落，沒有半分多餘。
可下一瞬——新的魂魔，又立刻補上。
沒有空隙。沒有停頓。
他咬牙，聲音壓低。
「這樣不行。」
那不是抱怨。而是判斷。
因為再這樣消耗下去，前排所有人都會被活活拖死。
韓岳躲在結界後方。魂力，幾乎見底。
他撐著一面已經快要失去穩定度的《石脈屏》，掌心全是汗，手指也在微微發抖。每一次魂魔撞上來，他都能感覺到整條手臂像被硬物敲了一下，麻木感一陣接一陣往上竄。
「它們怎麼越來越多！」
他的聲音裡，已經明顯帶上了慌亂。
導師沉聲開口：
「裂縫還在擴張！」
話音剛落——裂縫再次震動。
黑霧翻湧。
數隻魂魔竟從空中掉落下來，像被裂縫後面的什麼東西直接吐出來一樣，砸進林地後翻滾兩圈，緊接著便嘶吼著撲向最近的學生。
韓岳臉色瞬間慘白。
「還來？！」
冥晝站在最前方。沒有動。
只是看著裂縫。眉頭，微微皺起。
不再是平時那種帶著戲謔的鬆散，而是一種真正開始認真計算局勢時才會出現的神情。
「再拖下去。整片南林都會被污染。」
導師沉聲回應：
「這裂縫出現魂魔的規律來看，應該只是魂魔潮，得想辦法破壞。」
冥晝點頭。語氣平靜。
「我去。」
就在這時——准王魂級魂魔，再次動了。
轟！
巨大的身影自黑霧中衝出。地面瞬間崩裂。
那東西每踏一步，整片林地都像跟著震一下。龐大的陰影壓過樹幹與光幕，光是往前逼近，便足以讓人產生一種難以呼吸的壓迫感。
導師立刻展開結界。《固界盤》！
數層術式紋路自他腳下向外張開，半透明光幕一瞬疊起。
砰！
准王魂級魂魔正面撞上。結界劇烈震動。
邊緣紋路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部亮到極限，像下一刻就會徹底炸開。
導師後退一步。臉色蒼白。
魂力，明顯不穩了。
他本就剛從深處苦戰回來，如今再正面頂這種等級的衝擊，負擔已經明顯壓到了極限。
冥晝動了。《折線瞬步》！
手背圖騰亮起。術式結構一閃而逝。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准王魂級魂魔側面。
拳落。轟！
准王魂級魂魔被打退數步！地面炸裂！整片林子跟著一震，黑霧與泥土一齊翻飛。
所有學生，都愣住了。
季辰眼神再次劇變。
「這爆發力……難道不止……」
冥晝這一下並不是在示範，也不是收著打，而是真正把術式、爆發與拳勁壓進一個點裡，正面把准王魂級魂魔轟退。
准王魂級魂魔又一次怒吼。
黑霧猛然擴散！數隻低階魂魔不停的從它身側竄出，直衝側翼還沒來得及重整的學院生！
防線——瞬間崩潰。
幾名學院生被迫四要分散。陣型瓦解。
韓岳此時被逼到樹旁。
呼吸急促。魂力見底。
剛剛才把《石脈屏》勉強重新撐起，圖騰還沒完全穩住，就看見一隻魂魔已經衝到面前。
距離——不到一米。
那一刻，他甚至連咒都來不及念完。
就在這瞬間——一道影子，先動了。
不是人。
而是——影。
像一道原本貼著地面的黑線，搶在所有動作之前先一步掠出。
下一瞬。孤狼影出現。
《折影步》！
身影貼近。拳落。
轟！
魂魔瞬間崩碎！黑霧炸開！
韓岳愣住了。
因為他剛才看見的——不是孤狼影先動。而是影子，先撲了上去。
那一下很短，可也正因為太短，才更加清楚。
孤狼影落地。胸口劇痛瞬間擴散。
剛才撞上樹幹留下的傷勢，根本沒來得及緩過來。這一次強行再動，胸腔裡像有一陣悶震猛地炸開，呼吸都跟著亂了一拍。
視線，略微晃動。
可空氣中——溢散魂能，仍在流動。
像細霧。像碎光。
像無數極小、極淡、卻又確實存在的殘片。不斷滲入他的身體。
魂盤，微微震動。
手背魂紋發熱。一明一暗。節奏，穩定。
不像先前那種偶然閃爍，而像已經真正與體內某種東西開始連上了頻率。
遠處。裂縫再次震動。比之前更劇烈。
黑霧翻湧。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掙扎。
不是普通魂魔爬出來那種動靜，而像裂縫深處本身，正有某個更沉、更重、更完整的東西，試圖順著這道已經半成形的裂口，把自己的存在往外壓出來。
冥晝抬頭看了一眼。
低聲說：
「不妙。」
導師立刻問：
「怎麼了？」
冥晝的聲音很輕。
「裂縫快穩定了。」
這句話一出。氣氛，瞬間凝住。
導師臉色驟變。
「穩定？形成的時間已經快滿二十四小時了嗎？」
冥晝點頭。
「一旦穩定。魂魔就會源源不斷。要將裂縫破壞的難度憑我們現狀可遠遠不足。」
沉默。短暫而壓抑。
這已經不是「撐一撐等援手」的問題。
而是——一旦裂縫真正穩住，整片南林都會變成往外吐魂魔的口子。到時候別說這支任務隊，連學院邊界都會被直接拖進大麻煩裡。
季辰咬牙。
「那就必須關掉。」
冥晝笑了一下。
「沒錯。」
他轉頭，看向所有人。語氣忽然變輕。
「所以——你們再幫忙撐一會兒。」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術式一閃。直衝裂縫！
不是往准王魂級魂魔而去，而是直接對著那道黑色裂口切了過去。那一瞬，他整個人的速度幾乎像把空間硬拉成了一條線，只留下極短一道殘光。
戰場，仍在混亂。魂魔，仍在湧出。
術牌光芒此起彼落，低吼、爆裂與慘呼混在一起，把整片南林外圍攪成一團已經無法稱作「任務」的亂局。
但孤狼影——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呼吸微亂。目光，卻死死盯著裂縫。
因為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裂縫裡。
有東西，在回應他。
不是錯覺。不是氣息。不是魂魔的嘶吼。
而是——對應。
像他看過去的同時，裡面那個東西，也沿著某條看不見的線，把目光重新落到了他身上。
腳下的影子。再次扭動。這一次，不是晃動。
而是——伸展。像某種存在，正在甦醒。
不是單純多動一下，也不是光影被扯長的錯覺，而像影子裡本來就藏著什麼，此刻終於開始試著把自己拉開、展直，從平面裡往外探出更完整的一部分。
孤狼影的手指，微微收緊。
胸口那股震動，也在同一時間變得更深。
像魂盤最裡面那團黑暗，終於第一次真正和裂縫深處的某樣東西，連在了一起。
第二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