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失控
南林外圍。
黑色裂縫懸在半空。像一道被硬生生撕開的傷口。
空間邊緣不斷扭曲，黑霧在其中翻湧，一層一層往外漫。那些霧氣不像普通魂力那樣有流向、有規律，而像某種帶著惡意的東西，正從裂口深處源源不斷地滲進這個世界。
魂魔，一隻一隻地從裡面爬出來。
有的低伏著身體，沿著裂縫邊緣滑落；有的直接從黑霧裡硬擠出來，落地時四肢扭曲著撐住泥土與樹根；還有的甚至半個身子還卡在裂縫裡，便已經對外面的血肉氣息發出低吼。
數量——遠遠超過剛才。
學生們的臉色，全變了。
韓岳握著術牌的手，已經在發抖。
「這不是低難度任務吧……」
他的聲音有點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連平時那股嘴硬勁都快沒了。
季辰盯著裂縫，語氣低沉。
「導師呢？」
沒有人回答。
因為森林深處——還在不斷傳來戰鬥聲。
爆裂。衝擊。魂力碰撞的震動。
那些聲音一波一波穿過樹影與黑霧傳出來，證明導師和幾名三年級學生還在更深處苦戰，也證明那裡的情況，絕不會比外圍更輕鬆。
下一瞬。三隻魂魔同時撲向防線。
轟！結界劇烈震動。
最外層的《風壓壁》當場被撞得凹陷下去，後面接著的《霜鎖界》也跟著裂開大片細紋。幾名撐結界的新生臉色一白，魂力被強行壓回來，胸口一悶，連站姿都晃了一下。
一名新生當場被震飛。
「要撐不住了！」
有人失聲喊了出來。才剛喊完遠處就傳來導師的聲音。
「學院生們撤退，這已經不是學徒階能應付的！」
但——已經晚了。
魂魔群衝了上來。黑影如潮。防線瞬間被壓垮。
《風壓壁》破碎。
《棋盤分格》整片崩開。
地面上的反制紋路才剛亮起一半，就被前仆後繼踩碎。
一時間，黑霧、火光、碎裂的光幕與四散的落葉全都攪在了一起，整片南林外圍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掀開，所有原本還勉強維持的陣型，在第一波正面衝撞下便開始散亂。
冥晝忽然嘆了口氣。
「真麻煩。」
韓岳回頭，眼睛都快瞪直了。
「現在還能吐槽？！」
冥晝看著裂縫，語氣很平。
「本來只是小裂縫。現在半成形了。」
季辰臉色難看。
「半成形？」
冥晝點頭。
「意思就是——」
他抬手，指了指那道黑色裂口。
「還會繼續出。」
話音剛落。
又一批魂魔從裂縫邊緣擠了出來。
數量更多。壓迫更重。
它們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散亂，而像被某種更深的力量直接往外推，連撲擊的節奏都比普通低階魂魔更整齊、更兇狠。黑霧沿著它們的四肢與脊背翻湧，讓它們整體看起來不像一群獸，而像一股長了爪牙的黑潮。
一隻魂魔突破了側邊殘破的光幕。
直撲一名新生！
那名學生甚至來不及反應，手裡的術牌剛剛亮起，視野裡便只剩下一片迎面壓來的黑影。
就在那一瞬間——
孤狼影動了。手背圖騰顯現。《折影步》！
身影消失。
下一瞬，已出現在那隻魂魔側面。
拳出。轟！
魂魔瞬間崩碎。黑霧炸開。
那一刻，孤狼影胸口猛地一震。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
魂能。
被魂盤吸走。
不是一點。而是一股湧入。
不只那顆剛剛凝出的魂核，連同崩碎後散在空氣裡的溢散魂能，也像被某種無形力量一起牽了過來，沿著他的手、他的魂紋、他的魂盤，一點點灌進更深處。
手背魂紋微微發熱。
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而他的影子，在地面上，也提前動了一瞬。
韓岳已經魂力已經開始見底了，就連術牌都快拿不穩了。
「呼，呼，實在太多了！」
在他手忙腳亂又瞧見一群魂魔迎面而來時，旁邊不同隊伍的學院生也急忙催動一張風系教學牌。《裂風弧》！
數道細長風刃斬出，把一隻衝到近前的魂魔切成兩段。可下一秒，兩隻新的魂魔又從旁側撲了上來，逼得他只能狼狽後退，連結界術式都差點斷掉。
隊形開始瓦解。
季辰咬牙，聲音一沉。
「所有人後退！」
可在這種密集衝擊下，一旦有人退得慢半拍，整條線便會亂。更何況新生本來就還不夠熟練，眼前這種場面對他們而言已經遠遠超出課堂與低階任務該有的範圍。
就在這時——裂縫忽然劇烈震動。
空間扭曲。黑霧翻湧。
整道裂口像被裡面某個更大的東西猛地往外撐了一下。
一隻更大的魂魔——從裂縫中爬了出來。
身形幾乎是普通魂魔的兩倍。
骨架更粗，前肢更長，落地時整個地面都跟著一沉。它的皮膚裂縫裡流動的不再只是霧，而是更接近液態的黑色魂力，像濃稠污血沿著肌肉與骨架縫隙往外滲。那股壓迫感剛一落地，便直接蓋過了周圍其他所有低階魂魔。
韓岳的聲音都在抖。
「那是什麼！」
冥晝看了一眼。淡淡道：
「看樣子感覺像是3級魂魔潮，霸魂級魂魔。」
全場，安靜了一瞬。
新生對霸魂級魂魔。幾乎沒有勝算。
那已經不是「危險」而已，而是戰力斷層。對新生來說，鋒魂級都還能靠數量、靠配合、靠學院裝備勉強周旋；可霸魂級，已經是足以正面撕碎整條新生防線的東西。
那魂魔落地。
轟！地面震動。殘存的結界——直接碎裂。
光幕炸成大片碎光，紋路當場崩散，前排幾名學生被震得連連後退，有人甚至直接跌坐在地。韓岳也被那股衝擊掀翻，摔進落葉與泥土裡，臉色慘白。
「完了……」
冥晝忽然往前走了出去。
步伐很慢。不像衝鋒。更像只是從人群裡走出去，準備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韓岳大喊：
「你幹嘛！」
冥晝頭也沒回。
「別吵。」
他抬起手吟咒、手背術式圖騰亮起。《瞬身術》。
沒有多餘動作。沒有術式展開時那種常見的拖延與蓄勢。
下一瞬——他消失了。
砰！
霸魂級魂魔被直接打飛！
那龐大的身體整個橫著撞出去，硬生生撞斷三棵樹，黑霧與木屑同時爆開，連後面幾隻剛爬出來的低階魂魔都被一起掀翻。
全場——死寂。
季辰瞳孔收縮。
「這速度……這力量……」
這不是課堂上的示範，也不是術牌場裡那種點到為止的教學，而是真正在生死戰裡把速度與殺傷力一起拉滿之後，冥晝真正的出手。
冥晝站在原地。打了個哈欠。
「果然麻煩。」
那隻覇王級魂魔怒吼一聲。再次衝來。
黑霧繞著它的四肢與肩背翻湧，速度比剛才更快，壓迫感也更重。它不是低階魂魔那種只會往前撲的東西，而已經明顯有了更完整的戰鬥本能。
可冥晝沒有閃。
只是抬手。拳落。
轟！
霸王級魂魔整個被砸進地面！
黑霧炸裂。泥土翻開。地面塌陷。
那一下重得像不是拳頭，而是一整塊被壓縮到極致的術式直接砸了下去。周圍一圈魂魔都被震得翻飛出去，連裂縫邊緣的黑霧都被短暫震散了一層。
幾息之後。
一顆巨大的魂核，從三階魂魔崩裂的軀體裡滾了出來。
所有學生都愣住了。
韓岳喃喃道：
「這就是學長……」
季辰沉默了。
眼神第一次真正變得凝重。
因為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明白，自己與冥晝之間的差距，不是「高年級」和「更高年級」那麼簡單，而是完全不同層級的力量加上術牌與實戰掌控。
但孤狼影——沒有看冥晝。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裂縫。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
裂縫深處。有東西，在看他。
不是魂魔。不是那股污濁氣息。
而是——意志冰冷。深沉。安靜。
不是衝著所有人來的。而是很清楚地，沿著裂縫張開的那道口子，落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在腳下。
輕輕晃動。不是延遲。不是錯位。
而是——回應。
像那裂縫深處的東西與他腳下的影子之間，存在著某種連他自己都還說不清的呼應。
冥晝彎腰撿起那顆三階魂核。看了一眼。
然後，直接丟給孤狼影。
「拿著。」
孤狼影抬手接住。
瞬間——魂能爆發。比之前強了數倍。
那不是暖流，而像一整股被壓縮過的力量，沿著掌心、手背與魂紋一路灌進體內。魂盤深處那團黑色旋渦幾乎在同一瞬間有了回應，像一口張開的深井，安靜卻毫不遲疑地把所有流進來的東西全部吞下。
手背魂紋再次亮起。這一次。更清晰。更穩定。
不再只是極淡的一閃，而像真的有某種節奏在裡面活了起來。一明，一暗，與胸口深處那股說不清的脈動完全同步。
冥晝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低聲說了一句。
「果然。」
他賭對了。霸王級魂核，對孤狼影的影，有用。
而裂縫——還在擴大。
那道黑色傷口沒有因為三階魂魔被打碎而縮小，反而在黑霧更深處一點一點繼續裂開，邊緣不規則地顫動著，像某種更沉、更大的東西，還在後面慢慢靠近。
風從裂縫方向倒灌而來。黑霧翻起。學生們站在崩裂的防線前，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一件事——剛才那隻霸魂級魂魔，不是結束。
而可能只是開始。
第二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