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關係,我發現我有許多的理想想像。以愛情來說,我最喜歡德州媽媽說的,「他跟先生是多年的朋友,後來一不小心友誼的小船翻了,墜入愛河」。墜入愛河,找到相愛的人,於我,可能就是一種感受,一種氣味,類似隔壁在滷肉,聞得到,但具體滋味是什麼只存在一種美好想像,而想像,也只侷限於「美好」二字,沒有更多。這讓我在所有的關係裡都很辛苦,因為關係從來就只停留在聞到香氣那一刻,然後一切就開始走樣。
在企圖改變這些狀態的過程中,我上了許多課,也讀了許多書。最近一次的課程,老師要我們分享曾經遭遇過的暴力事件,在分享與聆聽的過程裡,我突然理解到,我成長的過程整個社會與家庭環境的教養氛圍都是責罵與體罰,我不只遭遇暴力事件,我生存在暴力的年代裡。原來所有關於愛與關係的認知,從一開始愛的認識就是以權力鬥爭的樣貌寫入我的生命的,控制和強迫的愛,是我關係的起點。
為了生存下去,我發展出了屬於自己的警報系統,越是親近的關係,警報越多。但問題是,關係不應該放在生存系統裡面。我的理智認為,生命當中如果沒有了誰會活不下去,其實是莫名其妙的事。生存,從來就是自己的事。一個人要先有生存的能力,才能談愛與生活的品質,但是我的身體不這麼認為,所以理智與感受經常在打架。
如果愛真的是一條河,那麼墜入愛河的兩個人都要能夠游泳,才能享受悠遊的快樂吧。?兩個不會游泳的人在愛河裡除了溺斃還能怎樣?即便有一個人會游泳,一直在河裡拖著一個要溺斃的人,用這樣的景象來想像關係——我既不想一起溺死,也不想拖著一個要溺死的人。而且我發現,即便我看起來一直想拯救人,背後想要被拯救的還是我自己。
但如果我自己都不想在關係裡拖著一個快溺死的人,一直以溺水狀態找人就的我會不斷在關係裡感受到失敗和害怕被拋下的瀕臨死亡恐懼,似乎也好合理。每一個戰或討好的背後,都是同一個真實的渴望——被看見,被接納,被愛。目標從來沒有錯,只是方法帶著創傷的形狀,用一種即將溺斃的狀態去抓取,即使抓到了,距離幸福美好的感受也太遠了。
我是關係裡的溺水者。期待愛,但不自己游,扒著別人,怪罪別人讓我無法悠遊於愛之海,然後雙雙溺斃。
事實上,愛之海一直都在。但我要先學會游泳。
就像美人魚,她要的從來不是雙腿,是愛。她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換一個以為能被愛的形狀,結果連聲音都失去了。她沒有想過,愛其實是一種能力,能夠自在相處的能力。愛,與我是什麼樣貌,什麼狀態是沒有關係的,無論是雙腿或是尾巴,都可以被愛。
理解這件事,不是瞬間完成的,但每一次選擇為自己做一件小事,都在練習
為此,我練習不帶罪惡感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乍看之下沒有生產力,但是寵愛自己的事,不是為了讓誰看見,就只是為了跟自己在一起,讓自己感受到自己的愛與長出自己愛的能力。以前我會為了別人而做,當別人不喜歡,我的世界就崩塌,在愛之海裡嗆水,死去活來。現在,為自己而做,光是滿足了自己就已經完美。如果能正好也讓別人讚賞,那就超乎完美。
當我專注在自己,停止追逐關係裡的關注,每一次的相會,我就可以帶著完整的自己創造當下真實的交集。當我不再帶著求生的渴望,急迫想著要讓對方彌補我的殘破,依附焦慮就舒緩了。雙方不用多做什麼,我們都只要是當下的自己就夠了。
我認為,如何在關係裡保留一塊只屬於自己的空間,答案不在關係裡。還是在自己身上。愛人、家人,就是另一個個體,每一個個體都只能為自己負責,也都只能是自己的解救者。
當我能夠解救自己,能決定自己的感受,不用被親密關係的浪捲走。我有愛的能力,可以真的去愛,在愛裡悠遊與共舞,而不是不斷尋找救命的浮木。過去的我其實是,以愛為名,行的是交換和控制。
在關係裡全然做自己,根本無關他人。我是否能與他人共舞,與我多能夠自力有很大的關係。學會游泳,海就是家,不是危險。
那這樣說起來,如果我想要在關係裡有美好的感受,自己學會愛的能力還是最重要的事。
那些期待被看見、被認可、被照顧、被陪伴的背後,都是為了滿足我自己對人生的渴望。但討好他人,透過滿足他人的期待乞求他人的認可來感到自己有價值,就像我很餓,卻一直餵別人吃東西,是解決不了我的餓的,因為飽與餓都是很個人的感受,一個被餵飽的其實更難感受到我的餓。我必須讓自己吃東西,我必須自己學會游泳,我必須看見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是什麼,然後滿足自己,而不是討好或是控制別人,然後期待對方來滿足我。
曾經,我覺得自己繞了很大的彎,似乎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但放下得失心,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目標與自己可以做的,每一次都問「這是為了我自己的什麼」。一開始很可怕,生存系統的警報器會大響,但慢慢累積「我先照顧自己的需求其實不會死』的經驗之後,愉悅值有慢慢提升,因為我能夠精準的照顧到自己的需求,在與人相處的時候就不會再是生死交關的求生之戰,我能夠單純的,就是享受當下。過去的慣性討好,反而讓我很清楚怎麼與人相處。當我越靠近自己的真實感受,優先照顧自己,跟人的相處反而更加輕鬆。或許,當我保有了完全的自己,也就有了經營關係的能力。
因此,我對於「力量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或許,這從來不是要用在這個世界,而是要用在自己身上更貼切,我們不會要求一個嬰兒幫忙擦地,他能夠好好吃喝拉撒睡就很棒了,但是成年多年的我,可能很多時候還抗拒著自己辦得到這件事,企圖把責任推給父母,推給社會,推給遇人不淑,此刻的我其實完全有能力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生活不如我預期,那責任還是在我,因為力量越大,責任越大,我相信我有為我的人生負起完全責任的力量,如果沒有,我去追求與他人的關係就只是溺水的人要抓取浮木,那只是求生,求我自己活下去,而不是真的愛對方,我希望自己有愛的能力,也有經營關係的能力,也不斷地在各種恐懼的聲音中提醒自己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