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看完電影《麥可傑克森》之後,心裡一直有一個小小的空位:電影裡沒有珍娜傑克森。
根據部份媒體報導,珍娜傑克森在看完試片,對《麥可傑克森》的電影不表認同,她認為麥可傑克森在片中,被描寫成聖人,反而失去真實,因此對電影計畫不表支持。麥可傑克森的姐姐拉托雅傑克森在《麥可傑克森》的首映會上,針對電影裡沒有珍娜傑克森做出了解釋:「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在這部電影裡出現。有人詢問過她的意願,但她拒絕了,所以我們必須尊重她的決定。」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畢竟麥可傑克森的一生,從來不只是他一個人的故事。他是傑克森家族最耀眼的那個孩子,是站上世界舞台中央的人,也是後來被整個世界凝視、消費、崇拜與傷害的人。可是妹妹珍娜傑克森,也是這個家庭裡的另一位巨星,更可能是少數真正知道「Being Jackson 成為傑克森」意味著什麼的人。
所以,電影裡沒有她,反而讓人更難不想到她。一如兄妹在1995年合唱的「Scream」這首歌,你根本無法忽略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Scream」是當年收錄在麥可傑克森的《HIStory: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Book I》精選輯的新歌。這首歌也是兄妹真正並肩留下的一次巨大聲響。當時大家以為兩人合唱,會是溫情的抒情歌,很多人期待會有「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的暢銷金曲,或是家族回憶錄那種歌頌大愛。結果,這首歌竟是一首多元風格融合的工業舞曲 Industrial Dance,是麥可面對當時媒體負面報導與抹黑的憤怒。在冷硬的外貌下,歌曲核心不是彼此安慰,而是「我受夠了」或「我們都受夠了」。
歌詞中不斷出現「Stop pressurin' me!」的直接反擊,聽這首歌,聽見的已經不是宣洩,而是一種心酸,或是心痛。那是媒體輿論,把人逼到無處可逃的荒蕪世界。「Make me wanna scream這一切讓我想尖叫」已經不是精緻修辭,而是身體反應。當一個人已經被注視太久、被說太多、被拆解成太多版本,最後剩下的聲音,就只是一聲怒吼。

兩位巨星的合作,端出了一支讓人無法單純愉悅跳舞的舞曲。麥可的聲音是被逼到邊界的尖銳,珍娜就像乾淨的刀,切開所有黑暗的壓力。也因為如此,珍娜在這首歌裡的位置非常重要,她不是來幫哥哥背書,也不是站在旁邊替他擦眼淚,她是來站在哥哥旁邊,讓麥可一個人的委屈,變成兄妹共同承擔的壓力。
麥可從小就和弟弟藍迪、妹妹珍娜三個人擠在同一張床上。珍娜和麥可的關係,並不是簡單的兄妹相依。她一出生,就已經在哥哥的光芒底下。那個哥哥不是普通哥哥,而是很早就被舞台帶走的人。她看見他被掌聲托起,也看見他被掌聲困住,她知道他有多厲害,也知道他有多孤單。可是珍娜如果要成為自己,就不能永遠只站在「麥可的妹妹」這個位置上。

於是珍娜傑克森有了自己的《Control》,有自己的《Rhythm Nation》,她有自己的表演語言、女性意識與流行音樂位置。正因為她不是依附者,在「Scream」裡的出現,不是「妹妹」,不是那個家庭合照中,站在哥哥身邊的小女孩。如今,珍娜這種更成熟,也更複雜的相挺,以一個已經完成自我建立的巨星身分,近乎「橫眉冷對千夫指」地回到哥哥身邊,與他同行。
這一點很關鍵。

雖然珍娜曾提過,自己小時候也活在麥可的陰影下,大她八歲的麥可曾嘲笑她的身材,這些話讓她受過傷。然而,這並沒有讓兩人長大後的兄妹情誼斷裂。從這個角度回頭看電影裡沒有珍娜的出現,這個缺席也就變得更耐人尋味。傳記電影總是需要選擇,選擇要把誰放進去,誰留在外面,選擇要把人生拍成神話、悲劇、辯護,還是某種更複雜的真相。
珍娜沒有出現在電影裡,但她從來沒有缺席麥可的人生,在很久之前的「Scream」裡,珍娜就用自己的聲音,用另一種更鋒利、更漂亮、更難被收編的方式,陪哥哥度過生命最複雜、最吵鬧的那個階段。所以,有些人即使沒有出現在電影裡,也一直都在。
在「Scream」的那一聲尖叫裡,有麥可,也有珍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