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熄滅
有些火，不是被風吹熄的。
是自己，
安靜地，
決定不再燃燒。
我見過這種熄滅。
比爆炸更難收拾。
因為沒有聲音，
所以沒有人知道，
它什麼時候結束的。
那段時間，
我們都知道。
不需要說出來。
凝視的時間變長了。
說話的口氣變了。
站的距離，
比應該的近一點。
曖昧不是一個事件。
它是一種空氣。
你呼吸著，
卻假裝沒有聞到。
終於有一天，
他說——
「你不可以喜歡我，知道嗎？」
我沒有否認。
他也沒有等我否認。
沉默了。
但我們都知道，
那個沉默裡裝著什麼。
他的堅決是清楚的。
我接住了。
沒有眼淚。
沒有爭吵。
沒有一個戲劇性的結尾。
只是那句話說完之後，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
悄悄落下來。
我偶爾還是傳訊息給他。
工作的事。
沒什麼的事。
有時候只是一句話，
沒有特別的意思。
他不再讀了。
我看著那個「已傳送」。
它停在那裡。
沒有變成「已讀」。
我等了一下。
然後把手機放下。
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工作的事，
開始由別人轉達。
他不再直接告訴我了。
我們的距離，
一下就拉開了。
不是漸漸的。
是一夜之間，
忽然就遠了。
我還是去上班。
還是切水果、調飲料。
還是會在同一個空間裡，
和他擦身而過。
但那個剛好會出現的人，
不再剛好出現了。
那個看我時間比別人久的眼神，
收回去了。
我沒有問為什麼。
我知道為什麼。
下班之後，
我獨自消化。
不是哭。
只是有一種重量，
壓在某個地方，
說不清楚在哪裡。
我把所有東西收回來。
那些靠近。
那些凝視。
那些我以為有意義的細節。
全部，
安靜地，
放回原處。
但有一道裂縫，
留下來了。
不深。
只是在那裡。
我沒有試圖修補它。
我只是等著。
等時間慢慢經過。
等它自己變淡。
有時候夜裡，
我會想——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
是什麼感覺？
是如釋重負？
還是，
也有一點，
說不清楚的重？
我不知道。
我永遠不會知道。
這件事，
沒有答案。
就像月亮，
從來不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月亮看著那道裂縫。
它什麼都沒說。
它見過這種結束——
沒有宣布，
沒有儀式，
沒有最後一句話。
只是某一天，
兩個人都停止了，
假裝那個空氣不存在。
火熄了。
灰還在。
這是它見過，
最安靜的一種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