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引人因果：與家人的距離

曾引踉蹌地走出醫院大門，石牌的深夜帶著微涼的濕氣。他身上的病號服滲著乾涸的血跡，但在路人眼中，他不過是一團飄忽的暗影。他攔不到車，所有的計程車都像是避開障礙物般從他身邊繞過。他只能憑藉著一股近乎自虐的執念，徒步走回那個位於中壢的家。 ​當他站在自家大樓前時，凌晨三點的街道寂靜無聲。他伸出顫抖的手按向指紋鎖，電子鎖卻發出尖銳的嗶聲：『辨識失敗，無效用戶』。 ​曾引的心猛地沉入谷底。這把鎖是他親手安裝的，代碼是他親自寫的，現在他卻成了自己家門外的陌生人。他嘗試透過靈力「震動」鎖芯，門鎖發出一陣艱難的喀嗒聲，終於緩緩開啟。 ​客廳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檀香味。曾引愣住了，這不是妻子平常會點的味道。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室內，看見客廳中央擺著一張簡易的靈堂。黑白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有些生澀，那是他去年升職時拍的照片。照片前供著一碗白飯和幾樣他愛吃的菜，兩支蠟燭幽幽地燃燒著，火光在牆上拉出扭曲的影。 ​「怎麼會……才幾天而已……」曾引看著那張照片，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疼。 ​沙發上，妻子縮成一團，手裡緊緊攥著他的手機。她的眼眶凹陷，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大女兒蜷縮在妻子身邊，睡夢中還在抽泣，小小的手抓著曾引生前最常穿的那件連帽衛衣。 ​「老婆，我回來了……我在這裡。」曾引顫聲喊道，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們。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妻子肩膀的瞬間，他沒有感受到熟悉的溫暖。他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就像穿過一團毫無實體的霧氣。妻子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語氣淒涼地呢喃：「阿深……是你嗎？」 ​「是我！妳看我，我就在這裡！」曾引瘋狂地在她面前揮手，大聲嘶吼。 ​但在現實世界中，妻子只感覺到一陣莫名其妙的陰冷。她環顧四周，除了空蕩蕩的客廳和忽明忽滅的蠟燭，什麼也沒有看到。她絕望地垂下頭，眼淚滴落在曾引的手機螢幕上。 ​「爸爸……冷……」睡夢中的女兒也因為這股靈壓而感到不適，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曾引猛地縮回手。他發現，當他情緒激動時，周身散發出的青色靈氣正讓客廳的溫度驟降，甚至連桌上的植物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別折磨她們了。」 ​導師的聲音從陽台傳來。他靠在欄杆上，手裡的白玉煙斗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你現在的頻率與她們完全不同。」導師冷酷地吐出一口煙，「對她們來說，你現在不是丈夫、不是父親，你是一股不穩定的、會吸取活人陽氣的『煞』。你每在這裡多待一秒，她們的生命力就會流失一分。」 ​「這不公平！」曾引猛地轉向導師，雙眼佈滿血絲，「我救了人！我解決了那個怪物！為什麼代價是這個？」 ​「因為平衡。」導師走到他身邊，指著那張黑白照片，「在人界的系統裡，『曾深』已經因為車禍後的併發症過世了，死亡證明已經開出，因果已經閉合。如果你強行回歸，就是在系統裡製造毀滅性的 引源。你想讓她們因為你的執念而病倒，甚至被吸引而來的惡靈吞噬嗎？」 ​曾引看著妻子憔悴的側臉，又看著乖乖不安的睡顏，原本充滿憤怒的心瞬間碎成粉末。 ​他緩緩跪在乖乖面前，最後一次虛弱地嘗試，將所有的溫柔都集中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她的眉心。這一次，他不是要干預物質，而是留下了一個微弱的守護印記，那是他在靈界唯一能給予的保護。 ​「對不起……」他低聲呢喃，聲音只有靈界能聽見，「爸爸會守著妳們，以另一種方式。」 ​曾引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充滿笑聲的家，然後決絕地轉過頭，走出了房門。 ​外面的天已經快亮了，微弱的晨光映照著城市。曾引站在街角，看著自家的燈火熄滅。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將行走在生與死的狹縫中，成為一個守護秩序、卻被秩序徹底遺忘的影子。 ​「走吧。」導師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明白了距離，那就去接你的第一個委託案。有個科技公司的機房出了點『非自然』的問題，正好需要你這種工程師背景的代理人。」 ​曾引抹掉臉上的淚痕，眼神變得冰冷而凌厲。 ​「叫我渡鴉。」他看著手心閃爍的青光，「曾深已經死了。現在，帶我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