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漫長且痛苦的「深淵潛入」補拍(黎恩的背上又多了兩道新傷,而克洛伊則灌了三壺黑咖啡),《代號:日蝕》的主線終於再次推進到了總部大決戰。
待機室裡,維克多正優雅地繫著酒紅色的絲質領帶。身為頂點企業的總裁,他對自己的儀容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
「新大綱印出來了。」克洛伊將一張紙滑過桌面,推到維克多面前。「輪到你受刑了,老骨頭。」
維克多輕蔑地哼了一聲,拿起那張紙。他的目光在紙上快速掃過,原本從容的臉色逐漸變得鐵青,甚至連拿著紙的手指都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泛白。
「荒謬。」維克多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黎恩一邊給自己的傷口換藥,一邊幸災樂禍地湊過去看:「讓我看看……『在黎恩拿出抑制血清後,維克多震驚之餘,開始狂妄地大笑。他轉過身背對著黎恩,發表了長達三分鐘的邪惡演講,詳細解釋了日蝕計畫的每一個技術細節。最後,他轉過頭,不屑地說:你以為這就能打敗我嗎?』」
唸完後,黎恩忍不住吹了個口哨。「哇喔,『你以為這就能打敗我嗎』?這台詞起碼有二十年的歷史了。而且還背對著一個手裡拿著致命武器的特務?你這智商是直接掉到海平面以下了嗎?」
「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維克多將大綱揉成一團,狠狠地砸進字紙簍。「我,維克多,一個智商高達一百八、花了十年佈局、把你們耍得團團轉的財閥首腦,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居然會為了解說劇情而背對敵人?甚至還說出那種只有三流地痞才會說的蠢話!這是嚴重的 OOC(角色崩壞)!」
「冷靜點,維克多。作者只是需要一個人來向讀者解釋『日蝕計畫』到底在幹嘛。」克洛伊攤了攤手,「如果他不借你的嘴說出來,讀者會看不懂決戰的意義。」
「那他大可以安排你在後台駭進我的資料庫,自己去讀那些設定!」維克多怒不可遏,「而不是讓我像個白痴一樣站在那裡朗讀說明書!」
「抗議無效,這是系統強制規定。」黎恩拍了拍維克多的肩膀,「如果你拒演,系統會判定你罷工,到時候我們全都得跟著這個世界一起陪葬。所以,你只能乖乖站著,背對著我,把那三分鐘的廢話念完。」
維克多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底的憤怒已經被一種冰冷的算計所取代。
「不,我拒絕降智。」維克多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語氣恢復了平靜,「我會念完那些台詞,我也會背對著你。但我絕不會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蠢蛋。這是一場老戲骨的自我修養。」
「你打算怎麼【OOC 包裝】?」克洛伊挑起眉毛。
「看著吧。我會讓作者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反派美學。」維克多冷笑。「對了,艾莉絲呢?她等一下不是也要上場嗎?」
「她在隔壁房間挑高跟鞋。」克洛伊指了指更衣室,「這場戲她要『不小心』跌進總控制室,然後在裡面驚慌失措地尖叫,直到黎恩打敗你去救她。」
***
【警告:最終章(中)載入中。距離開機倒數十秒。請各演員就位。】
金屬大廳內。紅光閃爍,警報長鳴。
黎恩舉起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抑制血清。
按照大綱,維克多此刻應該「震驚之餘,開始狂妄地大笑」。
但維克多並沒有笑。他只是微微瞇起眼睛,用一種極度傲慢且帶著一絲悲憫的眼神看著黎恩。他輕輕鼓了兩下掌,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精彩。真是精彩的掙扎,黎恩。」維克多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毛,他沒有背對黎恩,而是緩緩地踱著步,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展品。「你以為拿到了那管可悲的血清,就能阻止『日蝕計畫』嗎?」
在電腦螢幕前的作者愣住了。這語氣不對啊,維克多不該是狂妄地大笑嗎?但這種冷靜到極致的壓迫感,好像……比狂笑更帥?
接著,維克多竟然真的轉過了身,將毫無防備的後背留給了黎恩。
黎恩在心裡吐槽:來了來了,送頭環節來了。
但就在維克多轉身的瞬間,他皮鞋的鞋跟在金屬地板上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喀噠」聲。
這不是原本的劇本。黎恩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感覺到腳下的金屬地板傳來了微弱的高頻震動。那是……高爆炸彈的倒數計時!
「『日蝕計畫』,從來就不是為了毀滅世界……」維克多背對著黎恩,開始用一種近乎催眠的優雅語調,緩緩講述著大綱上規定的那些技術細節。
但在這個情境下,這三分鐘的「解說」,再也不是愚蠢的劇情補丁了。
在黎恩(和作者)的眼中,這變成了一場極度殘忍的心理戰!維克多是故意轉過身的!他是在利用這三分鐘的廢話,分散黎恩的注意力,讓他無法察覺腳下正在倒數的連鎖炸彈!這哪裡是送頭,這分明是貓捉老鼠的終極嘲弄!
作者在螢幕前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我靠!我原本以為安排他解說會很降智,沒想到維克多是在佈局!一邊背對敵人解說,一邊暗中啟動炸彈!這種運籌帷幄、視死如歸的從容……這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啊!太有魅力了!」
就在維克多的解說即將結束時。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艾莉絲按照大綱,在混亂中「不小心」跌入了旁邊半掩著門的總控制室。
維克多和黎恩都按照劇本轉頭看去。維克多在心裡冷笑:這女人,八成又去拔控制室的電源,好降低黎恩等一下駭入系統的難度了。
但維克多不知道的是,跌入控制室的艾莉絲,在關上門的瞬間,臉上的驚恐完全消失了。
她冷靜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她走到控制室的主機台前,這台主機連接著頂點企業全球的防禦網絡,也是「日蝕計畫」的核心發射端。
艾莉絲從暗袋裡摸出了那枚米粒大小的未知型號隨身碟,精準地插入了主機的隱蔽接口。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甚至不亞於克洛伊。一串複雜的覆寫代碼被悄無聲息地植入了系統底層。
那不是破壞防禦的代碼,也不是關閉武器的指令。那是……將「日蝕計畫」的所有控制權,轉移到另一個未知伺服器的最高權限指令。
「第二步,完成。」
艾莉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然後,她立刻跌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再次發出了楚楚可憐的尖叫聲。
「黎恩!救我——!」
而在大廳裡,維克多剛好轉過頭,看著黎恩,用最優雅的語氣,說出了那句最三流的台詞。
「你以為,這就能打敗我嗎?」
「轟——!!」
維克多腳下的炸彈在這一刻引爆,火光沖天,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
***
「嗶——本章結束,存檔完畢。」
待機室裡,維克多拍掉西裝上的灰塵,優雅地接過克洛伊遞來的咖啡。「如何?我的改編。」
「堪稱完美,維克多。」克洛伊讚嘆道,「作者在後台瘋狂給你加『智力值』和『魅力值』。你成功把一個愚蠢的解說機器,演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完美反派。」
黎恩在一旁咳了兩聲,吐出一口黑煙:「下次你加炸彈戲碼的時候,可以提早通知我一聲嗎?我差點被炸聾了。」
「這叫臨場反應,黎恩。」維克多得意地笑了。
沒有人注意到,剛在重訓區做完一組引體向上的艾莉絲,正拿著毛巾擦汗,安靜地看著他們,眼底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
她知道,這些男人還在為保住了幾句台詞和智商而沾沾自喜。
但很快,他們就會發現,這整本小說的真正主人,即將換人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