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民歌餐廳散場得比平常晚一點。
最後一桌客人走掉以後,男孩把吉他收進袋子裡,動作很快,像還趕著去哪裡。
王老闆站在吧台後面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趕啥?趕投胎喔?」王老闆嘴邊叼著菸,台語講完,才把菸拿下來。
男孩拉上吉他袋拉鍊。
「沒有。」
「沒有個屁。」
王老闆把擦杯子的毛巾往肩上一甩。
「你最近一下台就跑,趕著去 Kitty 那邊倒垃圾是不是?」
男孩沒否認,只把吉他背起來。
「差不多。」
王老闆盯著他看了兩秒,朝後面偏了一下頭。
「過來一下。」
男孩停了一下,還是跟著他走進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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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很安靜。
王老闆走到桌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直接丟到桌上。
「這先提去。」
男孩看著那個紙袋,沒動。
「什麼?」
「薪水啦。」
「當你先預支。以後慢慢唱回來就好。」
男孩盯著那包錢,沒有立刻說話。
王老闆看他不動,皺起眉。
「看三小?提去啊。」
男孩手垂在身側,才低低地說:
「我不能拿。」
王老闆一下就火了。
「靠,你現在是在演哪齣?」
男孩沒吭聲。
王老闆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你不是缺錢缺得要命?白天跑 Kitty,晚上來這裡唱,假日還要去教吉他。現在要趕去倒垃圾,錢擺在你面前你又不要,你到底是在硬什麼?」
「我知道我缺。」
「知道你還不拿?」
男孩視線落在那個牛皮紙袋上,聲音很低。
「這筆我就是不能拿。」
王老闆皺著眉看他。
「啥米不能拿?」
男孩停了一下,才慢慢把話講出來。
「我如果連去找她,都靠別人塞錢給我去。」
「我自己都會看不起我自己。」
王老闆本來還一臉火,聽完之後,反而沒立刻接話。
男孩站在桌邊,也沒再多說。
王老闆才低低罵了一句:
「幹!」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看著男孩。
「你這種人真麻煩。」
男孩嘴角動了一下。
王老闆哼了一聲。
「有路你不走,偏偏要走卡歹走的。」
「好啊。」王老闆站起來指著他說。
「你愛靠自己就自己去。」
「撐不住,莫來給我哭。」
男孩壓著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老闆。」
王老闆走過來拍了他肩膀一下,然後瞥了他一眼。
「你現在又要去哪?」
男孩把吉他重新背好。
「Kitty 那邊差不多要收店了。」
王老闆皺眉。
「去幹嘛?」
男孩很平地回:
「倒垃圾。」
王老闆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馬的。」
男孩臉上鬆了一點,總算比較像活人。
「我先來走。」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王老闆又在後面叫住他。
「喂。」
男孩回頭。
王老闆沒看他,只是整理桌上的歌單。
「要拚可以,身體顧好。」
男孩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說話,才低低回了一聲:
「好。」
「還有,」王老闆又補一句。
「明天你要是再給我看到累成這個樣子,我先打死你。」
男孩這次真的笑了出來。
「知道了。」
「知道就快滾。」
男孩揮了揮手,推門走了出去。
後台又安靜下來。
王老闆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包錢。
最後罵了一句:
「幹伶老師勒,倔成這樣。」
(待續)
#第二次寫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