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離開kitty餐廳後,就馬上拿起手機。
「喂,曉芸…我….」
那天天氣很熱,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下午,民歌餐廳還沒營業。
鐵門只拉開一半,陽光從門外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
整間店空空的,和昨晚的燈光、人聲、掌聲比起來,安靜得像是另一個地方。
曉芸一個人在餐廳發呆。
她坐在最靠舞台旁邊那張桌子邊,面前放著一杯冰紅茶,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
她沒喝,只是用吸管輕輕攪著——手邊那張紙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她折成一顆小星星——眼睛看著舞台,像是在等什麼,又像其實早就知道今天不可能只是普通的一天。
門口傳來腳步聲。
男孩推門走進來。
曉芸看了他一眼。
「你大白天把我叫來幹嘛?」她先開口,語氣和平常差不多,還帶著一點點笑,
「怎麼?太想我?」
男孩勉強扯了一下嘴角,卻沒接她的玩笑。
「我想跟妳說件事。」
「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什麼。」
男孩沒有馬上回。
曉芸看著他,像只是為了讓自己不要那麼快露出什麼。
「昨天那封信,」她壓著聲音說,
「很重要吧。」
男孩沒有馬上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是方雯。」
曉芸盯著杯子裡慢慢晃動的冰塊,「嗯」了一聲。
她低聲問:
「所以……那個香包,是她給你的,對吧?」
男孩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收緊,又鬆開。
「她現在人在美國。」
「信裡沒寫很多,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麼都講得很輕。」
「可是我看完以後,整個人就亂了。」
曉芸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手指下意識收了一下。
其實從昨晚開始,她就知道這件事不會只停在昨天那一晚。
從他看到那封信變了臉,到後來站在台上唱到眼淚掉下來,她就知道,那封信把他整個人都拉走了。
可是真聽到他親口說出來,胸口還是一陣發悶,喘不過氣。
她深呼吸了一下,才問:
「你決定好了?」
男孩點點頭,又搖頭。
「也不是決定好了。」
他苦笑了一下。
「比較像是……我覺得我應該去。」
曉芸盯著他,那雙平常總是亮亮的眼睛,今天安靜得像把什麼東西收起來了。
「去看她?」
「嗯。」
「因為那封信?」
男孩沒有否認。
「我本來以為很多事情都過去了。」
「至少,我以為自己已經可以把它放下了。」
「可是我昨天才發現,我根本沒有放下。」
外面馬路上偶爾有機車騎過去,聲音從鐵門半開的縫隙裡漏進來,又很快散掉。
曉芸看著杯子裡那幾顆冰塊一點一點化小。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那你就去吧。」
「曉芸…」
「沒關係。」她打斷他,聲音很穩,
「你昨天那個樣子,我就知道了。」
男孩喉嚨又發緊。
曉芸努力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很快就淡了。
「我又不是笨蛋。」
她把吸管從杯子裡拿起來,放到一旁。眼眶已經泛紅,可她沒有遮——她從來覺得哭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你如果不去,你會一直卡在這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還是沒有抖。
「而且……」
她目光移開,像是在看桌上的水痕,又像只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
「而且….如果那個人真的那麼重要……你本來就應該去。」
男孩沒有說話。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講。
想道歉,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是故意要這樣,也不是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有多好。
可到了最後,他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有些事一旦說破,就會更難看。
而曉芸現在給他的,已經比他配得上的還要體面。
曉芸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像是終於把那陣酸意壓了下去。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去就去,不要在那邊拖拖拉拉。」
她故意把語氣講得比較像平常,還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機票快點買,飯快點吃,該看的就去看。不要像你平常一樣,做什麼事都猶豫半天,拖到最後什麼都沒做成。」
男孩嘴角終於也動了一點。
「妳是在罵我嗎?」
「對啊!」
曉芸這次真的笑了一下,只是那笑裡已經有一點遮不住的疲倦。
「我在教訓你。免費的,別人想聽還沒有。」
男孩眼眶有點發熱。
「謝謝。」
曉芸聽見這兩個字,手指蜷了一下。
她最不想聽的,其實就是謝謝。
可到了這一步,她也只能聽著。
她別過臉,看向舞台那邊空著的麥克風架。
「你不用謝我。」
「我只是不想讓你以後後悔。」
和昨晚一樣是同一間店。
同一張桌子,同一個舞台,同一片空氣。
可有些東西,從男孩把「我想去美國」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悄悄變了。
曉芸看著那杯早就不冰了的紅茶,忽然問了一句:
「那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男孩起身走了過去,把她抱進懷裡。
曉芸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手抓著他的衣角。
她很低很低地說:
「你這個壞蛋。」
「我其實一點都不想放你走。」
#第二次寫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