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釘別名「子孫釘」,形制上,封釘動作關乎後裔命運旺達。事實是古代封釘之意義,主要目的為「檢屍」之用,讓封棺的相關人士,都來瞧一瞧屍首,檢視有無異常。如南宋鄭克所著《折獄龜鑑.卷五》的案例集錄中,記載北宋「雙釘案」,這宗殺人案家喻戶曉,即是婦人謀殺親夫,用鐵釘釘入丈夫腦門。戲劇裡的狄仁杰、包青天或宋慈,都被冠名偵辦過此案。
封棺使用五根棺釘或七根棺釘,各有說法,唯獨言之第四根棺釘不能全敲入,否則會釘牢逝者的靈魂,永世不得超生,是以只能釘一半,而我們眼前這根土司黃金釘,存在性極其微妙,如若說欲釘死哪個靈魂,完全沒必要選擇貴金屬打造。
黃金製成的棺材釘,舉世罕見,目前出土的唐代文物,屬於播州土司楊氏。唐朝為安撫攏絡西南蠻藩,加以控制部族,故採取羈縻政策,高抬那些土著貴族封王拜相,使之富裕奢靡,因此連棺槨都綴飾黃金。
但月華村出現土司黃金釘,委實詭異非常。
姜薑把黃金釘丟給我看,說道:「雖然不是唐代的土司黃金釘,但規格幾乎相同,誰會大費周章打造這個?」我把玩了好一會兒,問:「剛才妳查看那些房間,有發現什麼端倪?」姜薑抿嘴一笑,眼睛骨溜溜,滿腹幹壞事的表情,回答:「晚上我會溜進她女兒的房間。」
「妳也聞到了?」我笑道。姚綺茜的房裡──我推測她和姚姐是真正母女關係──那間房縱然封得密不通風,憑我的超常五感,仍能聞到麝香、沒藥、檀粉等昂貴香料,再加上這根土司黃金釘,我和姜薑合理斷定,房內必定保存一具屍體⋯⋯或殭屍!
屍體防腐保存技術,相當獨門。例如聞名世界的「都靈裹屍布」,其真偽一直爭議不斷,曾經有學者就其布上所遺留的香氣,進行研究,發現這張裹屍布殘存麝香、沒藥等香料,極可能是耶穌門徒奉獻的香料。彼時羅馬帝國富貴者,也不易購得大量的麝香、沒藥,目前「防腐香料學」紀錄中,此兩種香料之量計使用最多、最普遍,依然是埃及木乃伊拔得頭籌。身份較低微者,可以使用的屍體防腐藥品,多是廉價的硃砂、水銀、硫磺等礦物。
「哪能唬弄我。」姜薑說道。
但姚姐,真的精通屍體防腐保存技術嗎?她是趕屍匠?
世人太半不陌生趕屍匠一職。湘西古時屬貧瘠山區、地勢崎嶇,運送亡者歸鄉,本就具一定難度。普世印象裡,趕屍匠乃茅山祝由科道士,敲著小陰鼓、搖著攝魂鈴和甩著軮鞭,領軍一列殭屍,蹦跳過山區歸鄉,詭譎法術、生人迴避。現今認為此種移靈方式,乃將竹竿穿過大體衣袖腋下,再由兩名趕屍匠扮演大體,一前一後肩扛,中間則用麻繩綁綑四至五具大體,一起走動,因竹子有韌性彈力,所以遠方望見,便言道殭屍抬手僵跳。真如此嗎?
話說回來,臺灣不需要「湘西趕屍」那樣的幽秘儀式。趕屍趕得是殭屍,和「彰化送肉粽」法事截然不同,送得是上吊者,但「生人迴避」禁忌,卻大差不差。湘西趕屍之迴避,意圖生人無法窺探和破解此法術;則彰化送肉粽之迴避,意圖生人躲煞。
我倆一路行來,村民已開始上午活動,他們不和我倆搭話,頂多微笑、點頭示意。但人人均知我倆是外地人。月華村的地理環境和村莊結構,沒特別按什麼風水佈局,乃自然形成,配置非常簡單,整個村莊的主幹道呈環型,哪頭進出,最後皆回到村口;之所以沒辦法從不同方向離開,因為村莊外圍,還環繞一條馬蹄型的「兜泜溪」。村底數座果園,佔比村莊面積三分之一,不全是栽種紅棗,若跨越兜泜溪,對岸就是昨晚我們所處的墳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