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音符:記鋼琴家盧易之(Yi-Chih Lu) 和女高音歌唱家吉澤真紀(Maki Yoshizawa) 金邊音樂會VIENNA MÉLANGE SPRING 2026 IN PHNOM PENH

(手機攝影)
它們像水,沿著時間的縫隙滲透;又像光,在記憶裡反覆折射。於是,去年的夜晚並未遠去,而是在今年四月的暮色裡,再一次悄然亮起。
在Raffles Hotel Le Royal的大堂,燈光依舊帶著那種微微泛黃的溫柔,像一封寫得很慢的信。窗外是Phnom Penh的晚風,潮潤,帶著河水與塵土的氣息,也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期待——彷彿音樂尚未開始,靈魂已經在座位上安靜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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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去年(心靈音符:記述鋼琴家盧易之在金邊獨奏音樂會 Spiritual Dance with Musical Notes)。
那是一場更為純粹的夜晚。鋼琴家盧易之獨自坐在光的中心,黑白鍵像一條通往深處的路。他彈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也彈弗里德里克·肖邦——那些旋律並不屬於炫技,它們更像是被遞出的心。

尤其是肖邦的四首敘事曲。
那不是演奏,而更像風中的祈禱。不是為人群,而是為某一個不可見的聆聽者。每一個音符落下,都帶著輕微的重量,像羽毛落在水面,卻在內心激起深遠的漣漪。
我閉上眼。音樂開始鬆開邊界。大廳消失了,時間消失了,甚至“我”也變得模糊。只剩下聲音,在內裡慢慢擴展——從高處墜落,再在低處發光。那些旋律進入心裡最幽微的地方,像光進入塵埃,讓一切原本沉睡的情感開始浮現。
看到有人在前排擦眼淚。那不是悲傷。那更像一種被看見之後的釋放。彷彿那些我們從未說出口的掙扎、愛、懷疑與盼望,都被他的指尖一一觸碰,然後安放。
那一夜之後,我一直以為那樣的時刻,不會輕易重來。
但今年,他又來了。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他與太太吉澤真紀一同站在光中。聲音與琴音交織,如兩條不同源頭的河流,在某個命定的彎道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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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音樂,似乎多了一層“人”的溫度。
如果說去年的鋼琴是靈魂與上帝之間的對話,那麼今年,聲音讓這份對話有了形體。女高音的歌聲像從遠方傳來,又像從每個人心裡長出。語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種震動——它直接穿過理解,抵達更深的地方。
而鋼琴依然在那裡。
穩定、深沉、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愛。盧易之的指尖不再只是引領,而是在托住聲音,也托住整個空間裡那些正在悄悄發生的情感。從他們眼睛的對視就可以看到伴奏投入到唱之中的那份情愫。
某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這兩年的音樂,其實不是兩場演出。
而是一條延續的線。
去年,那線向上,像祈禱,直指某個更高之處;
今年,那線向外,像擁抱,將各處做彼此連結。
一內一外,一深一廣。
卻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音樂在空氣中流動時,我再次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模糊——邊界消失,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消失,甚至時間也開始變得柔軟。那些音符不再只是聲音,它們像碎片,在空中漂浮,然後慢慢拼湊。
拼湊成一幅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畫。
那畫裡,有我們走過的路,有未完成的夢,有壓抑過的眼淚,也有尚未說出口的愛。而在這一切之上,有一種更大的安靜——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收攏。
我忽然想到“國度”。
不是遠方,也不是未來。
而是在某一刻,當一切破碎重新被聚合時,那種完整的感覺。

音樂停下來的時候,掌聲像浪一樣湧起。但真正留下的,不是聲音,而是那片安靜——一種溫暖的、帶著光的安靜。



走出酒店,夜色已深。
金邊的街道依舊喧鬧,摩托車的聲音重新佔據空氣。但在某個更深的層面,一切仍然在延續。那些旋律沒有離開,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在記憶裡,在心裡,在我們彼此之間。
城市的燈火,與來時無異。但內裡卻有什麼已經不同了。像是一口井,被重新打開;像是一束光,被重新點燃。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我們會一次又一次地來。
不僅僅是為了音樂本身。而是為了在那短短兩個小時裡,被提醒:我們仍然可以感動,仍然可以相連,仍然在某種更大的愛之中。
去年如此,今年也是。
而若明年他們再來,我想我們仍會在路上。

2026年4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