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政治,也不精通歷史,但透過齊邦媛老師的回憶錄,我才深刻體會到課本上的「抗戰」與「國共內戰」,是如何劇烈地影響一個家庭、甚至整個世代。
【國破家亡的起點:把自己的兒子趕下車】
她提到,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父親落淚,父親哭著說:「這真的是國破家亡了。」
那是一個顛沛流離的年代。她的父親負責安頓數千名流亡學生,總是在前線奔波聯絡。當他看到自己的兒子坐著車子,而其他人的孩子卻在後頭趕路時,他對司機說:「這些孩子也都是別人的兒子,人家把孩子交給我,憑什麼我兒子能坐車?」於是他把兒子趕下車,讓孩子背起行囊,跟著青年隊伍一邊唱歌、一邊步行百里。
年幼的她當時也吵著要陪哥哥走,結果不到一天就發高燒,從此之後她就不敢嚷著要用走的到下一個落腳處。等過一陣子,又因為此地淪陷,被迫搬遷到下一個地方。
【月光下的警報:與焦黑屍體並肩的青春】
她的青春,是在無止盡的轟炸與警報中度過的。她回憶道:「只要是看得到月亮的晚上,警報就會響。」從國小畢業到大學,整整八年的抗戰時光,她每天讀書都伴隨著空襲與焦屍。
在躲避轟炸時,她一邊背著詩詞準備隔天的考試,一邊得忍受身旁焦黑屍體的衝擊。那時的南京,每天有上百架飛機盤旋轟炸。對她而言,文學是避難所,讓她在現實的殘酷火海中,還能保有一絲心靈的純淨與陶冶。
【最後的擁抱:飛虎隊英雄與來不及的告白】
她的母親常為東北流亡的學生煮家鄉菜,試圖用食物緩解孩子們的鄉愁。其中一位常客叫張大飛,後來成了抗戰中知名的「飛虎隊」飛行員。他與邦媛保持了長達七年的書信往來,從她小學畢業直到大學。
在大飛難得的假期中,他特地趕去見她。那情不自禁的擁抱與那句「我愛妳」,竟成了永別。他準備好要死了由邦媛的哥哥代領他的遺物。他和邦媛的哥哥表白:「這些年來我們走著多麼不同的道路,我這些年只會升空作戰,全神貫注天上地下的生死存亡;而她每日在詩書之間,正朝向我祝福的光明之路走去。我不該向邦媛流露情感的,以我這必死之身,怎能對她說我愛你呢?我死了是害她,我活著也是害她,請她忘了我吧。」
就在抗戰勝利前三個月,大飛殉職的噩耗傳來,那袋裝滿兩人青春、上百封的信件,整齊的照年份放好,留給女孩。他寫:「請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使她悲傷。」
【勝利後的空虛:從巨流河到台灣】
抗戰勝利的消息傳來時,人們骨瘦如柴地看著大字報,內心交織著憤恨與狂喜。然而,和平並未如期而至,接下來的內戰讓社會陷入更大的空虛與混亂。校園裡開始要「選邊站」,政治正確成了生存的唯一法則。
那時大學畢業的她,意外知道台灣大學徵求助教的機會。原本只是想著「去看看」,等局勢穩定後就回家,沒想到情勢急轉直下,父母叮囑她留在台灣。就這樣,她一待就是一輩子,在台灣結婚、定居。那場原本以為短暫的「旅行」,最終成了她生命後半段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