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和她都休假。
但我還是如往常一般,早早便來到了幾乎每個工作日都會通過的十字路口,並在路燈前看向馬路對面的行人,只想看看她在不在那裡。等了許久。
人山人海中,我仿佛看到了一句話:再見再也不見。
從前,她都在。
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我只能看到她。
她的目光有時候會和我的碰觸,又紅著臉移開。
綠燈亮起,我隨著人群和她擦肩而過,聞著她發梢若有若無的茉莉花清香,思緒一點點從工作和生活的壓力中釋放出來。
甚至有一天,我茫然幻想起我們是不是可以有未來。
在海邊買棟小房子,後院擺一個我們兩個人坐得下的秋千椅,一隻不大的柯基叼著球在我們腳下轉來轉去。
一切美好得幾乎在現實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現。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可不可能,要看她是不是願意。
所以我找了個週五,在看到她之後並沒有急著過馬路,而是靜靜等著她走到我面前,與她搭上一句話。
她別開臉,沒有急著離開,卻也沒有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
我後退一步,表示沒有強迫她的意思。
我第二天會同個時間來這裡,如果她願意彼此瞭解,知道能在哪裡找到我。
如果她不願意……
道路四通八達那麼寬敞,我可以永遠消失,不再打擾她安靜的生活。
我等了三個小時,終於願意相信她不會再出現,想要離開這個傷心地。
轉身那一刻,清甜的茉莉花香氣幾乎侵染我的整個世界。
隨後才聽到她哭著說鄰居姐姐一早受了傷,她幫忙送去醫院,差點以為就趕不上來見我了。
她那麼多次偷偷看我,希望我看回去,又害怕我探究的目光,總覺得不把自己的心情告訴我,這輩子都會後悔。
曾經我腦海中遙不可及的一切,又重新在眼前緩緩展開。
我試著安撫她,也試著走向她的世界。
牽起的手,彼此都不打算放開。
她的一舉一動,宛若最鮮豔的畫筆,在我原本枯燥的黑白世界裡,添上一筆又一筆彩虹的光芒。
每個工作日,我們擦肩而過,小小聲朝對方說上一句“愛你”。
休息日也在同一個時間,我奔向她。
開啟快樂的一天。
但是今天,我再次等了整整三個小時,心中某名的慌張比那一天更甚,似乎要和她的世界再次擦肩而過。
突然想起來,我好像連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呢。
轉身那一刻,我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我愛你”從世界另一頭傳過來。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我。
踏上人行橫道的那一刻,綠燈驀然亮起,人山人海湧入,她在其中失去了蹤影。
我沖入人海,推開紛亂的人群。
那個滿眼都是我的女孩子,消散在人海,我再也觸摸不到了。
形形色色的人們,都成了一個個簡單的符號,不同,卻也沒什麼不同,我再也觸碰不到那個鮮活的生命。
我癱坐在地上。
這人海,似乎不會再停了。
坐了許久,坐到腦海中她的臉都慢慢模糊起來,好像從來沒有真的存在過。
我也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突然間不知道該向哪裡去。
閉著眼,在心頭下了一個決定。
把她找回來。
我找去她家和她的公司,卻被告知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過。
而我分明記得,曾經來過……
記憶也跟著模糊起來。
我精疲力竭地回了家。
打開門,一個女孩子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看到我便笑著說:“怎麼回來這麼晚?快來吃飯吧。”
“你是?”我疑惑地皺了皺眉。
女孩子生氣地掐腰,還用鏟子打了我一下:“我是你女朋友啊。這一點都不好笑,快去幫我擺盤子。”
心頭的臉,慢慢具現出了眼前人的面容。
可是……
她會做飯的嗎?
我疑惑地和她一起坐下,女孩子給我夾了塊苦瓜“你最喜歡吃的”。
苦澀蔓延開來,記憶中是喜歡的。
這味道,我真的喜歡過嗎?
第二天一早,女孩子追來路口,問我為什麼一早要來這裡坐著。
究竟是為什麼,我也已經不記得了。
但是記憶裡和這個女孩子曾經經歷的一切,也都陌生無比。
到底什麼是真的?
女孩子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車水馬龍,也慢慢變成無盡的白,我向身後看去。
世界被打濕了。
“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我扯開被我擦皺的畫紙,淚水滴在上面,暈染了畫紙上的天空。
畫上的男子貌似回頭來看我,問了我這個問題。
全文完
白鹿青涯 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