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讀黎巴嫩的資料,才意外發現黎巴嫩長期是區域金融中心,內戰結束後,其金融業雖一度停滯,但後來來靠著保障金流的隱私、低稅來保持其金融業的發達,也是該國最賺錢跟有前景的產業(但黎巴嫩大爆炸後就變很慘了。)讀的時候才想起來,以前也看過好些資料,說黎巴嫩的工商業者跟百姓普遍借不到錢,普遍有unfunded issue。
今天想一想,黎巴嫩似乎也不是例外。有幾個例子也顯而意見。
第一個例子便是印度,筆者過去曾提到印度在殖民地時期是大英帝國的金融網絡的心臟,搞跨國金融在當時是世界級,但印度直到現在,多數的村子裡要借錢難於登天,在村子裡借錢往往還要跟各種種姓政治扯上關係,筆者在哈佛的一個學弟在印度各個村子做田野,便是在研究這一塊。
另一個例子則是,香港在1980年代時,也算是金融業重鎮了,但香港政府當時自己發起的調查卻發現,絕大多數的中小企業借不到錢,這也是香港中小企業外移的一個推力(說來有趣的是,這些中小企業如果去中國投資,反而可能會在中國透過地方書記借得到錢)。而調查完後知道有狀況,竟然積極不介入,也是港府的特色之一。
還有一個有趣的例子是巴拿馬,該國從1970 年代起就靠美元化、銀行保密法、低稅政策建立離岸金融中心地位,銀行業是其重要的經濟支柱。
可是 在世界銀行跟IMF定義下的MSME(微中小企業),約佔巴拿馬企業數量 97%、就業人數 57%,只貢獻 GDP 的 17%。世界銀行在 2024 年的評估直接點出這個悖論:儘管巴拿馬整體經濟的信貸供給量很高,但中小企業卻普遍把「借不到錢」列為成長的最大障礙。IDB 的數據更具體,在2020 年 12 月,巴拿馬的大企業拿到了超過 50 萬筆貸款,中型企業 22.8萬筆,小型 12.6 萬筆,微型只有 5.6 萬筆,明顯逐級腰斬。直到近幾年,IDB、MIGA、Citi等國際機構才陸續用擔保基金、社會貸款等工具,等於國際開發機構在替巴拿馬本國銀行做它們不願做的事,離岸金融中心卻需要發展金融援助!
一個題外話:巴拿馬的許多菁英子女,亦是留學美國,其中許多是透過Quality Leadership University Panama這一計劃,會由美國肯塔基州的路易維爾大學(University of Louisville)來代訓,特別是該校在巴拿馬市設有分校,並直接有MBA課程在巴拿馬進行。
這間學校,臺灣人多半較少聽過,但筆者先前在研討會遇到從該校商學院的學者,他們待遇非常不錯,也因為商學院跟相關的program也賺不少錢,被用來路易維爾大學用來支援不少研究中心跟醫療研究。也聊了不少巴拿馬的菁英,還提到巴拿馬不少豪族有在Louisville此一肯塔基州最大的城市置產。尚未查證,但相當有趣。
最後,筆者想說的是,一個國家成為金融中心並取得金融業的高附加價值,以及推廣普惠金融來發達其他工商業推動,本身可能就是兩條很不一樣的成長路徑,兩種模式彼此之間的緊張關係,卻少有研究者分析得很乾淨(許多金融期刊論文談金融深化時,兩者並不區分)。發展金融業的成長模式實為一種赫緒曼筆下的「不均衡增長」,顯少被注意到。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