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的中文一直是「自學成才」——也因此,文法常常東倒西歪。自從有了 ChatGPT,我便把它當成自己的文字編輯,幫我潤飾文章,讓那些原本有些凌亂的句子,變得更清晰流暢。
說來有趣,我的語言啟蒙其實是從英文開始的。嬰兒時期,父母常播放遠嫁美國的姑姑寄回來的 ABC 錄音帶,所以我先學會的是聽英文,之後才開始背 ABC。只是,成長在這樣的家庭裡,小時候的我其實有些崩潰——家裡同時存在中文、英文、日式台語、台灣國語,以及帶著福建腔調的閩南語。奶奶來自廈門,外婆則成長於日治時代,最後家人決定統一和我說國語。但他們彼此聊天時,依然會在各種語言之間自然切換。每到農曆新年,奶奶的親戚總會從世界各地打越洋電話來拜年,大家不是用英語,就是用閩南語交談。對年幼的我來說,那簡直是一場語言大考驗。尤其是馬來西亞式閩南語夾雜英文,常讓我聽得一頭霧水。還有住在美國的小姑姑,總是堅持全程用美式英文和我對話,美其名是「訓練」。於是,我就在這樣多語交錯的環境中,一路摸索著學會溝通。如今,我能自在使用國語、美式英文和台語——雖然看台語節目時,我還是得靠字幕幫忙。
學會認字後,我把家裡的書幾乎翻了個遍。最早接觸的是漫畫版的《莊子》和《老子》。後來,因為不愛念課本,媽媽常帶我去圖書館,我便從漫畫一路看到純文字書籍。閱讀慢慢改善了我的中文能力,但老實說,還是稱不上好。國中時,班導鼓勵我寫作,沒想到同學直言:「你的作文真的寫得很差。」誰也沒想到,後來我竟開始替同學代寫作文,還賺到了人生第一筆收入——一個字一塊錢。
高中以前,我曾一度夢想去美國念書,順便移民。當時同學推薦我讀《大家說英語》,但我的英文其實更多來自第四台的迪士尼頻道。我以為自己聽得懂、看得懂,就已經很不錯了。直到真正接觸美國的教材,才發現那些國中生的課本厚得像百科全書,瞬間讓我打消了出國的念頭。回頭看,我一點也不後悔。畢竟,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
後來,我考進衛理女中。那裡的同學英文程度普遍很好,有人每天看英文報紙,有人甚至直接背字典。那時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別人的差距有多大。難怪父親總問我為什麼不用功——因為我回家後,最常做的事就是看電視。
幸好,衛理的訓練非常扎實。我們要背誦文言文,每週翻譯英文報紙,每天完成中英文閱讀測驗,還得聽《大家說英語》和《空中英語教室》。在這樣高強度的磨練下,我的中英文能力終於穩定進步。
上大學後,我就讀資訊管理系。雖然同學們都以為從高中升技職體系的我很厲害,但其實我的學科基礎遠不如他們。於是,我除了課業之外,也大量閱讀商業書籍,並且每天看四小時美劇。直到大三那年,美國表姐來台住了一個月,我才真正體會到:台灣的英文教育,和真實對話之間,仍有很大的距離。
例如,美國人一句簡單的「I’m cooked」,意思並不是「我煮好了」,而是「我累壞了」或「我完蛋了」。這類俚語,當時的我幾乎完全聽不懂。那一個月裡,我和表姐每天聊天。她後來笑說,感覺自己像幼稚園老師或保母;不過仔細想想,真正帶她到處玩的人,其實是我。
之後,我更加努力精進英文。我持續看美劇、背單字、訓練聽力,也重新訂閱《空中英語教室》。我把《大家說英語》的課文放進 MP3 裡反覆聆聽,甚至錄下美國青少年電影的對話,一句一句放慢速度仔細研究。等到適應後,我又挑戰將《空中英語》以兩倍速播放,再進一步聽 BBC。久而久之,我的聽力終於變得流暢自然。
後來,我到台大語言中心進修聽說課程,發現許多人和過去的我一樣——閱讀和聽力不錯,卻不太敢開口。相較之下,我反而成了班上口說較流利的學生。不過,即使如此,真正進入職場後,我才發現語言能力還需要更多實戰磨練。
直到我進入一家英語學習 App 公司擔任客服,我才真正感受到:原來這些年學英文的努力,不只是為了聽懂家人的對話,更為我開啟了另一扇窗。
而近年來,隨著 AI 的普及,我更發現英文帶來的無限可能。用英文和 AI 對話,我可以聊物理、天文、暗物質,甚至量子力學。雖然每次聊到量子力學,我最後還是會看得一頭霧水——但那種能夠自由探索未知世界的感覺,真的很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