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飛先生，大小姐在客廳等您。」塞巴斯微微欠身，隨即轉身在前方引路。
墨飛緊隨其後，隨著腳步深入，他的視線忍不住四處游移，腦中的估價器不由自主地開始高速運轉。
走廊的照明不是普通的油燈或乙太燈，而是鑲嵌著高純度發光晶體的藝術壁燈。光是那一盞的造價，估計就夠他還上好幾個月的債務。
腳下的地毯踩起來柔軟得不可思議，連一絲腳步聲都發不出來。墨飛懷疑這玩意兒要是割一塊拿去黑市賣，都能賣出十幾金。
牆上掛著的那些風景畫，畫框邊緣閃爍著隱約的防護矩陣光芒，顯然畫框比畫本身還要貴得多。
"這裡根本是用金幣砌出來的吧！" 墨飛在心底瘋狂吐槽，"我的破工坊連這裡的廁所都比不上……不對，搞不好這裡的馬桶也是鑲金的。"
穿過最後一道雕花雙開門，客廳的景象映入眼簾。
剛一踏入，墨飛差點被那耀眼的光芒閃瞎了眼。
整個客廳漂浮著閃閃發光的黃金星塵，而在這片璀璨的星塵中心，芙蘿菈正優雅地坐在天鵝絨沙發上。
她穿著一套高雅的深紫色絲綢長裙，戴著蕾絲手套的雙手交疊在膝上。
那隻花費重金打造的瓶中獸——流金波斯貓潘尼，正優雅地盤踞在芙蘿菈頸間垂掛的純金雕花鈴鐺內。
牠的毛髮如同抽絲黃金交織而成，正不斷向周圍散發著細碎的金粉，正是這片金光的源頭。
芙蘿菈見到墨飛的瞬間唇角彎起、眼光放亮，但又很快壓下。
「坐。」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空位。
墨飛深吸一口氣，頂著那股彷彿能把人壓垮的資本特效，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把外送箱放在腳邊。
似乎是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外送箱的蓋子被頂開了一條縫。原型1號那翠綠軟糯的身體探了出來，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下一秒，牠立刻張大嘴巴，猛吸空氣中的黃金星塵，吧唧吧唧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響亮，那綠色的身體甚至還因為吃得太開心而高興地扭動起來。
潘尼原本正優雅地舔著爪子，見到這綠色的一團竟然在偷吃自己散發出的金粉，頓時嫌棄地皺起鼻子。
「別丟人現眼。」墨飛眼角抽搐，一巴掌把原型1號按回箱子裡。
「好久不見，潘尼好像……更優雅了？」墨飛趕緊賠笑。
「托你的福，『小瑕疵』已經完全改善了。」芙蘿菈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一點，星塵立刻在她手邊聚攏，剎那凝成一朵層次分明的純金薔薇，靜靜停了兩秒，又化回光粒散開，「牠的『美』，現在是貨真價實的『美』。」
接著她從身旁的矮桌上拿起一份文書，直接推到墨飛面前。
「叫你過來，是想讓你看看這個。」
墨飛接過文件，目光掃過，他之前提的「信用系統」構想，如今已經被整理成了一份有具體架構的草案。
他快速瀏覽著上面的內容：存款憑證發行、異地兌付機制、放貸收息……不得不說，大小姐的效率和專業確實驚人。這份草案幾乎把一個現代銀行的雛形都完美地勾勒出來了。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到其中一條時，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存戶收取保管費？」墨飛指著那行字，抬頭看向芙蘿菈，「你要向把錢存進來的人收費？」
「當然。」芙蘿菈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商會提供絕對安全的金庫，提供異地提取的便利服務，甚至還要承擔憑證防偽的龐大技術成本。替他們保管財富，收點保管費難道不合理嗎？」
"合理個鬼啊！" 墨飛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大小姐，你這樣設計，這套系統的規模天花板會被你自己壓死的。」墨飛放下草案，語氣難得嚴肅起來。
「你什麼意思？」芙蘿菈微微蹙眉，顯然對墨飛的質疑感到不悅。
「缺乏主動存款的誘因。」墨飛攤開雙手，「如果存錢還要額外付費，除了那些真的錢多到沒地方放、急需安全金庫的大商人之外，普通人和中小型商戶根本不會把錢存進來。他們寧願把金幣埋在自家後院的土裡，或是塞在床墊底下。」
「那又如何？」芙蘿菈冷哼一聲，「我們的目標客戶本來就是高端資產階級。」
「格局小了，大小姐。」墨飛搖搖頭，「既然要做，為什麼不把整個城市的流動資金都吸納進來？我的建議是，不收保管費，反而還要支付存戶利息。」
「你瘋了嗎？」芙蘿菈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眼神像在看一個神經病，「我替他們保管金幣，還要倒貼錢給他們？」
「你想想，如果存錢不但絕對安全，每個月還能產生額外的收益，會發生什麼事？」
芙蘿菈眼神一頓。
墨飛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芙蘿菈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所有人，不管是大商人還是平民，都會爭先恐後地把錢存進你們商會。」
墨飛看著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神色，知道畫面已經進去了。
「到時商會的金庫將會湧入海量的資金。而你可以拿著這些龐大的資金去進行放貸、投資，向那些需要資金周轉的人收取更高的利息和回報。
只要放貸的收益大於支付給存戶的利息，你手裡可動用的資金池就會滾雪球般愈來愈大。」
墨飛看著她，語氣中帶著跨越時代的自信，「這中間的收益，絕對比你收那點微薄的保管費要高出無數倍。」
墨飛說完，往沙發背上一靠，不再開口。
客廳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芙蘿菈微微垂下眼簾，纖細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當芙蘿菈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輕蔑與懷疑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光芒與興奮。
「很棒的構想，這樣資金池確實能大大增加，但隨之而來的擠兌風險也會成倍增長。上次你提的那些防範規則，根本不夠用。一旦資金鏈斷裂，商會就會跟著陪葬。這放大的風險，你打算怎麼解決？」
"不愧是大小姐，立刻就看出了槓桿放大後的致命點。" 墨飛暗自心驚。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拋出「準備金制度」概念來應對這場跨越世界的金融知識攻防戰。
但芙蘿菈卻突然抬起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草案的細節我們之後再談。這份文件你帶回去看，把你的修改意見加上去。」她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語氣，直接將草案的討論暫時封盤。
隨後，芙蘿菈身子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危險意味的微笑：
「現在跟我說說，你的淨化裝置研發進度到哪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