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鍊金工房裡
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凱倫大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實驗台上那株閃爍著純淨微光的冰息草。他那雙因為長期接觸不穩定鍊金反應而略顯焦黑顫抖的手,此時正僵在半空中,想觸碰卻又像是害怕驚擾了某種神蹟。
「近乎完美的……無雜質水元素……」凱倫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塞滿了乾枯的羊皮紙,「這不可能。即便是在帝都最核心的高塔實驗室,動用十二位高階法師進行『魔網過濾』,產出的材料也難免會帶有奧術殘留的苦澀味。」
他腦海中猛然浮現亞伯的模樣。原本極度貪婪的目光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貪婪與克制的複雜神情。腦海中的亞伯保持著平靜的微笑,銀白色的髮絲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冷冽。凱倫大師那精明的商人頭腦迅速運轉起來。他當下並未追問亞伯是如何辦到的——在鍊金術的世界,詢問一名採集者的「祕徑」是極其失禮且危險的。所以他自動腦補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孩子的背後,可能隱藏著一個傳承已久的隱世家族,或者他發現了一個未曾被魔網「污染」的遠古遺跡入口。
為了確保未來的合作,凱倫以鍊金大師的身分承諾保密來自亞伯供應的材料,「作為交換,你提供的材料只能優先供應給我。我會以市價的三倍收購,並且……我會用我的名聲保證,沒有人會知道這些東西的真正來源。」
亞伯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成交。但是大師,我需要的不僅是金幣,更需要知識。尤其是關於這個世界……關於魔網建立之前的歷史。」
凱倫大師在窗裡目送亞伯離開實驗室時,夕陽已將靜水城的街道染成了暗紫色。他注意到亞伯似乎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繼續逛街似的慢慢到處閒晃。
而此時的亞伯,因為意識到自己與附近的某種事物產生微弱的共鳴時,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自己不僅是一個超能力者,他更是一個足以動搖這個世界權力根基的「漏洞」。他現在的低調與偽裝,不只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生存。
在實驗室斜對面,銀月城鐘樓的陰影中,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正透過高倍率的奧術單筒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實驗室內的一舉一動。
那是一個全身包裹在漆黑緊身衣下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影梟」,是銀月城公爵——格里芬·馮·銀月最得力的密探。
影梟的手心有些出汗。就在半小時前,他在雜貨攤附近觀察街道有無異常時,他口袋裡一塊生鏽的、被認為是古代遺物的「鏽鐵片」震動了起來,影梟知道附近有某種事物與這能偵測魔法元素的古代遺物產生了某種高強度的共鳴,而且強度遠超過以往與一般元素的共鳴。幾經搜索之後,發現矛頭指向了鍊金工房。
「凱倫那個老瘋子似乎搞出了什麼名堂……」影梟守在工房外,直到亞伯與緹娜走了出來,「這2個人或許跟凱倫的新成果有什麼關係。」
影梟嘗試繼續在暗處跟蹤亞伯他們,但此時亞伯忽然停下腳步、四處張望…
「好警覺的孩子,看來暫時不能勉強跟蹤下去,否則會驚動到他們。」影梟暗想的同時,身影也漸漸消失在陰影裡。
銀月城的核心,矗立著一座充滿壓迫感的哥德式城堡。城堡深處的密室裡,爐火正旺,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格里芬公爵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他是一個五十多歲、鬢角微白的男人。他的雙眼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灰色,那是長期接觸高等魔力晶石留下的痕跡。他正專注地看著一張地圖,那是關於奧利亞村周邊山脈的分佈圖。
「公爵大人。」影梟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地毯上,單膝跪地。
「凱倫那邊有什麼進度?他答應為我提煉那批『戰爭藥劑』了嗎?」公爵頭也不抬地問道,聲音冷冽如刀。
「凱倫大師先前似乎遇到了一些挫折,但他現在……有了突破的可能性。」影梟迅速而精簡地匯報了他的發現,包括那株近乎完美的冰息草,以及鏽鐵片的共鳴。
格里芬公爵終於抬起了頭,銀灰色的眸子閃過一抹貪婪的光芒。
「超高品質的純淨元素?」公爵冷笑一聲,「這聽起來像是傳說中那些失落文明的技藝。那2個人,如果是個寶藏,我們就得把它關在保險櫃裡;如果是個威脅,我們就得在構成危險之前將其處理掉。」
「大人,要現在動手綁架他們、拷問出材料的來源嗎?」影梟問。
「不,凱倫那老傢伙雖然古怪,但在魔法評議會還有點人脈,現在動他的人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公爵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繁華的銀月城,「先觀察。我要弄清楚那種稀有材料的產量能否確保。如果能像長期穩定的獲得這種稀有物質……那他們2人,就抵得上一個軍團的鍊金師。這種力量,必須掌握在銀月家族手中。」
但他臉上的笑意很快轉為陰沉。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情報,那是關於奧利亞村山火的報告。
「比起那2個人,奧利亞村的事情更讓我頭疼。」公爵將情報扔在火爐裡,看著它被火焰吞噬,「燒山?那個愚蠢的村長,竟然讓火勢失控到這種地步。如果那裡的『生意』曝光,聖殿的人會像蒼蠅一樣盯上我。」
奧利亞村,那是公爵在領地邊緣設立的一個「黑色轉運站」。他們以招募礦工或傭僕為名,非法綁架周邊的亞人種(精靈、獸人)以及貧民,將其打上奴隸烙印後,轉賣給鄰國進行不可言狀的禁忌實驗。
「影梟,帶上一隊私兵,偽裝成傭兵,去奧利亞村確認狀況。」公爵的語氣變得殘酷而決絕,「確認那裡的業務是否還能運作。如果燒毀得太嚴重,或者已經引起了路過冒險者的注意……你知道該怎麼做。」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要的是絕對的乾淨。」公爵優雅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沒有證據,就沒有罪名。如果奧利亞村已經失去了作為轉運站的價值,那它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讓那場火,燒得更徹底一點吧。」
兩天後,奧利亞村。
山火雖然在大雨後漸漸熄滅,但村莊四周依然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味和死寂。村民們正試圖在廢墟中重建家園,卻不知道更大的災難即將降臨。
影梟站在村口的山坡上,身後是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私兵。這些人並非普通的衛兵,而是公爵豢養的死士,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濃厚的血腥味。
「大人,村子毀了一半,地牢也被燒塌了。那些還沒運走的『商品』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因為吸入煙塵太久,賣不出好價錢了。」一名手下低聲回報。
影梟冷漠地看著下方忙碌的村民。這些村民中,有一部分是公爵的共犯,但更多的是對一切一無所知的普通農民。但在他眼中,這些人都已經是死人了。
「業務已經無法繼續,而且火災引來了靜水村和周邊領地的關注。很快,調查官就會到來。」影梟緩緩拔出腰間的漆黑短刃,那刃口上淬著劇毒,月光下閃著幽幽的藍光。
「傳令下去:一個不留。」
隨著影梟一聲令下,私兵們如一群嗜血的惡狼,衝進了平靜的村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