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書坊門前,風聲細碎。
門簾微掀,午後的光自縫隙斜落,映在書架木脊之上,浮出一層淡淡的塵色。
南父立於門外,片刻未動。
他抬眼看向那塊招牌——字跡端正,邊角略有磨損,是歲月與風雨共同留下的痕跡。
南月靜立其後,未曾出聲催促。
這地方,他來過許多次。
只是往日為書,今日為事。
南父終於抬手,掀開門簾。
二人入內。
——
書坊內,一如往常地安靜。
木老坐於櫃後,手中攤著一本書,指尖停於頁側,似正讀至一半。
聞得腳步聲,他未抬頭,只淡聲開口:
「這回,比上次晚了三日。」
語氣平平,卻顯然記得分明。
南父行至案前,未作辯解。
「山中有事,稍有耽擱。」他道。
木老這才抬眼。
目光先落於南父,稍作停留,隨即移向南月。
這孩子,他看得比旁人更久。
——幾乎是看著長大的。
「書,可帶來了?」他問。
南父未即答,解下背負的包裹,置於案上。
布結解開。
內中並非貨物,而是數冊舊書。
書頁略顯陳舊,邊角處可見細微折痕。
木老伸手取過一冊,翻開。
頁內側,散布著細小墨點——或點於字旁,或落於行間;不甚醒目,卻自成規律。
他指尖停於其中一處。
「此頁,可解?」他問。
所問之人,乃南月。
南月上前一步,垂目細看。
略一思索,答道:
「此處講氣息轉折,前後不順,當暫停一息,再行續接。」
木老輕應一聲:「嗯。」
未加讚許,卻已將書闔上。
這樣的理解,已然足夠。
他又取一冊翻閱。
同樣的標記,卻分佈於不同段落。
這些記號,皆出自他手。
最初不過隨意點撥;至後來,逐漸細密——字句、停頓,乃至應如何閱讀,皆在其中。
未曾明教,卻步步引導。
他將書冊置回案上,這才再看向南父。
「此行,不止為取書。」他道。
語氣平靜,卻帶幾分篤定。
南父沉默片刻,未作迂迴。
「 出事了。」
木老手指微頓。
他未即追問,只將案上書冊一一理齊,動作較平日稍慢。
「山中?」他問。
南父點頭。
「帶傷追緝那位。」
木老未再多問,只是看南父一眼。
那一眼,無審問之意,卻有確認之重。
「可處理乾淨?」他問。
南父答:「未留痕跡。」
木老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似有一線緊繃,至此方鬆。
他重新翻開先前那冊書,指向一行字。
其旁,有一枚極細的墨點。
「此處,當年你不解。」他對南月道。
南月垂目一看,記憶猶在。
初來之時,正是此處受阻。
木老未解其意,只淡淡說道:
「有些東西,一旦看懂,便無法回頭。」
語畢,將書闔上。
隨即自櫃下取出一枚薄木片。
木色素淡,其上隱約可見火紋,幾近不可察。
南月視線不由自主地落於其上。
木老將木片置於案面,未即動手,只望向南父。
「此路,確定要走下去?」他問。
語調平緩,卻較先前更為凝重。
南父未曾遲疑。
「既已相逢,無可迴避。」
木老微微點頭。
不再勸說。
他伸指,輕按於火紋之上。
動作極輕,卻似觸動某種無形之線。
「我替你上報宗門。」他道。
「其後之事,非我所能庇護。」
話語平直,卻分量十足。
南父點頭。「明白。」
木老收回手。
木片靜置如初,無光無動。
然而三人皆知——訊息已出。
書坊之中,再歸寂靜。
門外風聲,輕掠而過。
回去等消息吧,三日之內應有宗門之人上門查看。
門外風起,門簾再度輕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