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文章常常需要更多工作,而我們反對工作。除此之外,我們不知疲倦地懶散。沒有哪個人能讓我們工作。我只有在別無選擇的時候才工作。此外,我們接受節儉生活。我們是徹底的斯巴達人,收入微薄,但我們同時也是雅典人和雞姦者,方方面面享受生活,貧窮又奢侈。這一切都和嬉皮有關。和北美的嬉皮風格,還有1968年5月的歐洲嬉皮風格有關,到最後,和很多事情都有關。
──《最後的訪談》波拉尼奧答記者問
羅貝托‧波拉尼奧的作品經常描述與文學相關的兩種人,他們站在獨木橋的兩個邊端:右邊風光無限,是文壇認證的成功人士,靠國家豢養;左邊窮途潦倒,居無定所,三餐不繼,靠朋友接濟。
兩類人的處境判若雲泥,通常不會相交,少數的例子除外,《遙遠的星辰》的背景是1970年代的智利,大學裡的詩社多如天上繁星,組織鬆散,任誰隨時都可加入。流動的饗宴,漫無邊際天南地北閒聊,除了文學,也聊政治,聊革命和武裝鬥爭,「儘管那時我們已經依稀知道夢想往往會變成夢魘,但我們也並不在意。」
詩社的少年皆戀慕一對十七、八歲,美麗的雙胞胎加門迪亞姊妹,雙胞胎卻傾心於一位神祕的英俊男子。阿爾韋托‧魯伊斯─塔格萊不知何來歷,不知隸屬於哪個大學,只說是自學而成,一身講究的裝扮又沒有體制外的寒傖。無妨,詩社不問來歷,不衡量身分地位,入場門票只有詩,以及無關營生的其他幻想。不獨鐘於一間詩社,阿爾韋托幾乎參加了所有可參加的詩社,總是沉靜而優雅地坐在一旁聆聽,他說起話來就像是住在一朵雲裡,彷彿和人都隔著一段距離。他穿西裝打領帶,脖子上掛著一台昂貴的萊卡相機(詩社成員將來才知「用途」為何),在一群衣著邋遢,蓬頭垢面,腳上趿著塑膠脫鞋的窮鬼詩人中,阿爾韋托顯得清新脫俗,這樣的人怎麼會側身於一群爛泥之中?又怎麼會沒有大學可讀?阿爾韋托在聊天中無意間提起,他的父親是莊園主人,家境優渥,十五歲那一年,他突然決定放棄學業,在父親的圖書室自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