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永遠的通通寶貝
感謝南風文學獎讓我的文字落地生根,感謝評審看見縫隙裡的光。這首詩是給通通的紀念碑──伴我從香港渡過黑水,可惜在新生活第八個月化作星雲的虎斑貓。我半年後才敢打開記憶封印盒,將急救室長鳴、未兌承諾,鎔鑄成虎斑紋路的詩行。台灣喚醒我的文學基因,獎項是命運蓋在傷口的溫柔簽章。願所有來不及的對不起,都能在詩中找到回聲。
《時間的縫隙有貓走過》
我們在凌晨兩點十分成為一組
壞掉的齒輪,Uber車窗外的紅燈
是神在清點祂的鐵釘
第九十根插進我的瞳孔時
通通的呼吸開始模仿
心電圖上那些
叛逃的螞蟻
(護理師遞來同意書說:
「壓碎肋骨的機率是百分之八十七」
我簽名的筆畫穿過紙張
在急診室地磚上
孵出一窩
不會喵叫的冰)
曾經我們在防疫旅館的螢幕裡
種植七日後的彩虹,通通
用爪子抓破視訊鏡頭
把像素餵進鼻胃管
那些「很快就能回家」的謊言
在時差裡發酵成
一灘長黴菌的月光
此刻儀器正在嘔吐數字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姊姊的眼眶是漏水的計時器
每個滴答都在地板上
燙出焦黑的洞
(通通第三次把自己
從懸崖邊拽回,用尾巴
纏住我聲帶裡
正在結冰的粵語
「~傻豬仔~」這三個音節
卡在急救室排風口
長成不會結果的鐵絲網)
凌晨三點十七分
我們終於理解
有些門不需要推開
比如陽台外那扇
被夜焊死的落地窗
比如死亡這件
過於合身的
囚衣
當通通成為一團
正在降溫的星雲
姊姊學會用虎斑的紋路
翻譯所有來不及的
對不起──
那些毛髮裡的銀河
每個光點都是
未兌現的承諾簽收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