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院內海選
證帝學院，演武場外的中央廣場，從天還沒亮透開始，就已經沸騰了。
原本寬闊得足以同時容納數支訓練隊列展開的石地，如今幾乎被人潮完全填滿。報名處前排著一道道長龍，從石階一路繞到廣場邊緣，又折回另一側的燈柱與魂紋碑下。有人滿臉興奮，眼裡像已經看見自己踏上星魂賽擂台的模樣；有人神情緊繃，一邊排隊一邊默背術式要點；也有人乾脆不掩飾自己的野心，視線來回掃過四周，像已經開始提前估量誰會成為對手，誰又值得先記住。
空氣裡，不只是人聲。還有魂力。
一股股還未完全壓下去的氣息，在人群上方彼此試探、碰撞、掠過，像數不清的刀鋒藏在布帛之下。誰都知道，今天只是報名與初輪海選，卻也誰都知道，這一場海選不會像名字聽起來那樣溫和。
因為這裡是證帝學院。
而證帝學院的院內選拔，從來都不是拿來陪人熱身的。
「這也太多人了吧……」
一名站在隊尾的新生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既有驚訝，也有一點被人潮壓出來的心虛。
旁邊一名高年級學員聽見了，直接冷笑一聲。
「廢話。」
「那可是星魂賽。」
他話音一頓，目光卻不自覺亮了幾分。
「只要進中央代表隊——整個魂星都會記住你的名字。」
另一人立刻接上，像這句話早就藏在心裡很久，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說出口。
「就算進不了最終三隊，只要在八院選拔裡打出名聲，各大公會、宗門、軍系、商會，都會搶人。」
這句話一落，周圍不少人的眼神，幾乎都在同一瞬變了。
野心，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有些東西，本來只是藏在胸口最深的地方，不說出來，便還能裝作只是來碰碰運氣。可一旦有人把「名聲」「前途」「星魂賽」這些詞直接挑明，那些原本壓著不露的念頭，便會立刻從眼底浮上來。
孤狼影站在隊伍中段。神情平靜。
前面還有十幾個人，輪到他還要一會兒。可他沒有急，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四處打量，只是安靜站著，視線落在前方報名台旁那片臨時搭起來的測試區上。
冥晝則靠在不遠處一根石柱邊。
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像不是來參加選拔，也不是來陪人報名，只是碰巧路過，被這邊的熱鬧留住了腳步。可若真仔細看，便會發現他的目光其實始終都在場內各處游移，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篩選。
「比我想的還多。」
孤狼影低聲說。
冥晝笑了笑。
「正常。」
他抬了抬下巴。
「你看那邊。」
孤狼影順著視線望去。
廣場另一側，臨時搭建的測試區已經開了好幾塊場地。幾名導師分別站在不同區域中央，負責最初一輪的判定。報名者不是交張名字就完事，而是要當場過一道最基礎的篩選——有人只是釋放魂力與魂盤穩定度，有人則被叫去進行短對練，甚至有人還得當場展現已契約的魂獸與術牌運用。
場面混亂。卻直接。
人群之中，有純鬥士，也有純術修，可最多的依舊是使徒。
有人左手圖騰一亮，背後速攻術式結構隨之展開，腳步一錯便已切進三步之外；有人雙手結印，先附魂再起術，拳肘之間竟帶著獸爪般的撕裂感；也有人在測試導師的要求下直接召魄，一道道魂獸虛影於場上浮現，魂威交錯，竟讓原本只是報名的廣場，一下有了擂台前線的味道。
冥晝淡淡開口：
「第一輪不是選最強的人。只是先把不夠資格的篩掉。」
孤狼影問：
「篩多少？」
冥晝想了想，像在心裡隨手過了一遍往年數字。
「十留一吧。」
孤狼影目光微動。
冥晝補了一句。
「報名大概三千人。」
「最後能進正式院內選拔的，大概三百。」
空氣安靜了一瞬。
這個淘汰率，殘酷得近乎直白。
不是慢慢選。而是先大把地砍。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孤狼影抬眼看去。
一塊測試場地上，正有一場短對練在進行。
場中那人，身形高大，肩寬背厚，雙臂一展就能看出走的是體修鬥士一路。他沒有魂獸虛影，也沒有外顯術牌結構，純靠肉身、魂力與氣血撐出一股硬得驚人的壓迫感。
那人名叫項天，那體格讓人遠遠就能一眼看出就是不一樣的存在。
項天低喝一聲，右足發力，整個人像一塊巨石般正面撞進場中央。他沒有花俏起手，第一擊就是最標準的鬥士打法——以身破位，以拳壓線。
轟——一拳砸落，石板直接碎裂，裂紋向四周蔓延，半塊地面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場邊頓時一片驚呼。
「好強！」
「新生裡有這種力量？」
「這是純體修嗎，這拳有附魂底子吧？」
冥晝看了一眼，隨口道：
「項天那傢伙看起來筋骨本來就夠厚，在鬥士班裡應該也不弱，很適合走正面衝壓那一路打法。」
場上，項天再次衝出。
速度雖比不上速攻型使徒，卻也絕不慢。那種快不是輕，而是帶著重量一路壓過去，像誰真被他貼住了，就一定得挨上一記硬的。
可他的對手——是一名使徒。而且，不是初學者。
就在項天第二拳壓近的瞬間，那人吟咒、手背圖騰亮起，背後速攻型第二顯現同時展開，《偏移突擊》。
在使用術牌躲避攻勢之後緊接著附魂。荒牙狼。緊接著，一道狼形虛影自他身後撲出。
灰白狼紋沿著那名使徒的手臂與肩背瞬間鋪開，十指指節拉長，步法也在同一時間發生變化——不再是直進，而是側切、包抄、再反折。項天一拳落空，原本以為逼出的只是普通閃避，卻沒料到對手借著附魂後的敏捷與隊形直覺，整個人已經繞到了他側後。
下一瞬。
砰！
一記快而狠的側擊打在項天肋下。
項天整個人被撞得向旁滑出一步，雖然沒倒，呼吸卻明顯亂了一拍。
那名使徒沒有追擊，而是很乾脆地收了附魂，退開兩步，示意點到為止。
導師抬手，示意通過。
項天站在原地，喘著氣，臉上卻沒有沮喪，只是咧了咧嘴，拍掉了身上的灰。
他輸了半招。
但他知道自己差在哪。
純肉身壓場可以，真上到使徒對戰層面，只靠一身蠻力還不夠，附魂、術牌、節奏，缺一個都會被拉開。
冥晝淡淡說：
「體修不弱。只是——不夠立體。」
孤狼影沒有回應，只是看了一眼項天離場的背影。
那一眼裡沒有同情，也沒有評價。
只是記住。
因為證帝學院的選拔，不會給任何人留情面。你缺什麼，就一定會在台上被打出來。
隊伍繼續往前挪。很快，輪到孤狼影。
報名台後方的導師頭也沒抬，筆尖停在名冊上。
「名字。」
「孤狼影。」
筆落。
「班級。」
「初年級。」
那導師手上一頓。終於抬頭，多看了他一眼。
「新生？」
孤狼影點頭。
那導師視線一轉，越過他肩膀，正好看見旁邊石柱邊上的冥晝正朝這裡懶洋洋揮手。
「我帶的。」
導師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又是你……」
語氣裡那種熟悉的無奈，像不是第一次被這位學院名人丟來這種「明明不該在這時候出現，偏偏又出現了」的新生。
他還是低頭寫下編號，隨手抽出一塊木牌，遞了過來。
「三百一十七。」
孤狼影伸手接住。
317。
冰冷的數字刻在木牌上，不大，卻很直白。
像一個位置。也像一個起點。
「去那邊。」
導師抬手一指。
「第一輪——混戰。」
演武場內。一塊正式海選場地已經被清開。裡頭聚集著上百人。
人一多，氣氛自然就變了。原本還只是躁動，一進場，便立刻成了實打實的壓迫。有人原地活動手腕，魂力在掌指間游走；有人低頭整理術牌順序；也有人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明顯已經在進場前就開始挑第一個目標。
這不是學院裡平常那種一對一對練。而是——混戰。
冥晝站在場邊，隨口道：
「看見了嗎？」
孤狼影點頭。
冥晝笑。
「這還只是開胃菜。」
說著，他伸手遞給孤狼影一張術牌。
「這張牌先契約，算是提早慶祝的獎勵。然後先活下來，再談其他。」
孤狼影契約後走入場中。沒有回頭。只是站定。周圍氣息，一層層壓上來。
有人在磨拳。有人已經開始附魂。也有人手背圖騰若隱若現，只差個念頭就能開始立刻出手。
這裡，不會有人給新生適應時間。
高台之上，一名導師站到前方，聲音被魂力清楚送入整片場地。
「第一區海選。」
「規則——只有一柱香時間。」
他抬手，指向場內。
「最後十人，晉級。」
整片場地，瞬間安靜下來。短短一句話，便已經足夠殘酷。
一百多人進場。只留十人。
這不是切磋。是淘汰。
有人開始後退。有人往邊緣走。
也有人刻意往中間站，像不想給任何人覺得自己好惹。最危險的不是那些一進場就亮出凶相的人，而是那些看起來站得隨意，卻從頭到尾都在看別人站位的人。
孤狼影站在人群中。
沒動。只是觀察。
右前方，一名使徒左手圖騰若隱若現，腰間掛著三張常用術牌載板，顯然是術牌路數很完整的那種。後側，另一名鬥士雙拳上纏著魂甲護帶，肩背厚實，應是走近身硬撼一路。更遠處，有一名女生雙眸微閉，氣息極穩，魂力幾乎沒有外洩，可她周身空氣卻隱隱發涼，像隨時都能喚出冰系結界。
還有一個人——在他左前方十步左右。
那人看似沒什麼特別，可孤狼影卻在他身上察覺到一種很不舒服的安靜。不是弱，而是太穩定了。穩定到像已經決定好一開場該先切誰。
腳下影子，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很明顯。像在提醒。
第三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