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習慣，每天睡前都會滑一下手機裡的「動態回顧」，看看過去幾年的今天我都在做什麼。這讓我覺得生活是有跡可循的，而不是隨風逝去的碎片。
今天的回顧跳出了三年前的照片。
那是我和初戀女友在合歡山上拍的，背景是壯闊的雲海，我們笑得非常燦爛。這張照片拍得很完美，唯一可惜的是，當時我為了抓拍那道光影，右手不小心入鏡了，擋住了畫面的左下角。
但現在的修圖技術真的很強大。我點開了擦除的功能，圈選了那隻礙手的右手，讓背景加入一些雲海。輕鬆點一點，照片煥然一新。
那隻破壞美感的右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銜接得非常自然、幾乎看不出破綻的綿密雲海。我滿意地看著這張「修正後」的完美照片，正準備按下儲存。
但我忽然感覺到一陣沒由來的寒意。
我重新放大照片，仔細盯著那個被填充的區塊。確實把我的手移除了，也確實補上了雲海，但在那片新生成的雲層邊緣，卻多出了一截我從未見過的、精緻的蕾絲衣角，以及一隻正緊緊勾住我當時肩膀的——纖細的手。
我回想起來了，那年登山時，我確實是一個人去的。
這張照片之所以會有那隻礙事的「右手」入鏡，是因為當時的我，正拼命想把這隻突然出現在我肩膀上的手推開。而這款主打「還原真實」的軟體，顯然比我的記憶更清楚照片背後隱藏的原始數據。
它不是移除了遮擋物，它是移除了我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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