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夏日最後的祕密》導演邱晧洲執導的《祭弒》,以台灣民間信仰為背景,將乩身、祭儀與家庭關係交織進敘事之中;電影由曹佑寧、項婕如、天心與莊凱勛等人主演,透過一連串圍繞「驅邪」展開的事件,逐步揭開角色之間長期累積的裂縫與壓力來源。
作品在類型上承接近年台灣恐怖片對在地文化的關注,並嘗試將儀式性行為轉化為影像中的具體行動,使信仰不僅作為背景存在,而成為推動角色行動的重要因素。
在電影《祭弒》中,飾演乩身「小拓」的曹佑寧,角色與宮廟信仰緊密相連,也讓他的存在不斷游移於理性與未知之間;面對起乩與驅邪這類難以被直接模擬的狀態,如何貼近那種身體與意識同時被牽動的經驗,成為他在詮釋角色時需要反覆靠近的部分。

電影《祭弒》雖然有著宮廟與民俗信仰的驚悚外殼,但真正撐起故事骨架的,是人在極端處境下所做出的選擇;由曹佑寧飾演的「小拓」,不僅要在鏡頭前呈現乩身的特殊狀態,更要透過這個身分,去回應劇本中關於家庭與人性的艱難取捨。
這份挑戰的起點,源於一種對表演機會的自覺,曹佑寧坦言,當初想演這個角色,理由其實很單純,曹佑寧說:「第一個是我覺得接到這樣的角色,機會可能就這一次,因為這種『乩身』的角色其實不多,但每次有這樣的角色出來,好像都會看到一個演員比較不一樣的樣子,所以當收到劇本時,我就覺得要,我要接。」

對曹佑寧來說,乩身的身影始終存在於台灣的生活日常,這種神祕卻又貼近日常的特質,成了曹佑寧表演時最踏實的依據:「因為像乩身這樣的存在,就在我們生活周邊,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很常看到,所以相對地,也會對它產生更多的想像與連結。」當這樣在大眾眼中,神祕的儀式,被放回熟悉的日常裡觀察,演員的表演也會長出支撐點;而對演員來說,更讓這樣的連結與想像力有了依附對象,而不是懸浮在空中的詮釋。
這種真實感不僅來自於外在環境的連結,更來自於曹佑寧對劇本核心的解讀;拋開職能的設定,他看到劇本裡,當人在面臨家族困境時,那些超越大眾邏輯的判斷;對他而言,這些判斷雖然驚悚,卻也是角色在當下唯一的出口。
對此,曹佑寧也分享他的想法:「我覺得故事裡有很多人性的東西,包括念琪家裡遇到的問題等,這些關於人性的選擇我覺得蠻有趣的;有些人會這樣選,但有些人不會;雖然電影裡這些選擇可能超乎一般人的想像,但它確實存在。」這份對於「存在」的確認,也讓他在詮釋「小拓」時,能從更深層的人性層面去理解角色的執念。

但在真正走進角色的世界前,曹佑寧要面對的,是極為寫實且磨人的肉身考驗;尤其當這份關於人性的觀察,要從劇本文字轉化為銀幕上的血肉時,演員必須先成為那個最踏實的「執行者」。
當被問到在「小拓」身上花費最多心力的部分時,曹佑寧直截了當地指向了身體的開發,因為他很清楚,如果這具承載神靈的軀殼不夠真實,後續所有的情感連結都將失去重量,曹佑寧說:「我覺得第一個是『乩身』的部分;畢竟要扮演神明,我的呈現是要讓觀眾相信,而且我自己也要先相信,我自己跟神明之間的關係,要先建立起來,所以這部分花了比較多時間在身體訓練跟技能上面。」
當然,這份關於體能或建立與神明之間的連結,固然耗時,但對曹佑寧來說,真正支撐住這些動作的底氣,其實源於角色內心更深層的黑洞。

在理解「小拓」的過程中,曹佑寧發現那些看似強悍的行為,背後都藏著一段關於家庭與親情的陰影,那是一個從未開口喚過母親的孩子,卻意外承襲了來自血緣的「天賦」,這份能力像是一份未經同意的遺產,讓他的人生變得沒得選擇,只能在冷酷的執行中,尋找一絲生存的出口。
曹佑寧補充說道:「對小拓來說,那是一個小時候很大的陰影,因為他甚至沒叫過媽媽,但媽媽偏偏傳授了這種能力給小拓,這讓小拓在遇到想要處理的事情時,完全沒有其他選擇,就是一定要讓鬼魂灰飛煙滅;也因為這份執念,讓小拓覺得自己要變得很強。」
這種來自血脈、未經選擇的承襲,在曹佑寧眼中,或許是一場漫長的孤單;他敏銳地捕捉角色背後的重量,並以此為支點,撐起了角色那些看似不留餘地的強悍,對他而言,「小拓」那些冷酷的執行手段,其實是一個演員在試圖理解,一個被剝奪了撒嬌權力的孩子,該如何在荒涼的宿命裡,為自己武裝出一種生存的可能。
觀察神像手勢成關鍵 曹佑寧細膩演繹「何仙姑乩身」

為了讓「小拓」這份命定感在銀幕上更加踏實,曹佑寧在正式開拍前,也特別向神明尋求一份心靈上的許可,他說:「那時候有去城隍廟,問了城隍爺跟城隍夫人,有擲筊,問祂們說接下來要扮演這個角色,能不能請祂們保佑?結果祂們都有給我聖筊。」這份來自神明的應許,成了他在《祭弒》裡一個踏實的後盾。
在電影裡,「小拓」與父親之間雖有著難以言說的隔閡與針鋒相對,但一進到校園,他卻展現出與同齡人相處的自在,那種反差感,曹佑寧也能感同身受,他解釋:「我覺得在有這種天賦的人,因為大多時間都在廟裡面工作,所以會更珍惜在跟朋友之間的相處。」

曹佑寧進一步補充說道,這群身負「天命」的人,因為他們平常很辛苦的要替許多人解決事情,所以一旦回到自己的生活,就會更加珍惜:「我當兵時有一個鄰兵,他雖然是乩身,但是一個很喜歡跟大家玩在一起的人,可以感覺到他很珍惜跟大家的互動。」這種下班時間的反差,成了角色性格中極為立體的一環,讓他明白「小拓」在那份沒得選擇的天命之外,可能也藏著一顆極度渴望正常連結的心。
為了更貼近乩身的狀態,曹佑寧表示自己曾向朋友請教起乩時的細節:「我有問過一個朋友,起乩時,他們的視角是什麼感覺?他們說會有一種,你的視角被打得很開,而且臉部會變,臉感覺很像會非常緊繃。」

特別的是,相較過往影視作品中的乩身,在《祭弒》中,「小拓」是「何仙姑」的乩身,因此在陽剛的氛圍中,還需要多一點柔情;對此,曹佑寧透過細微的觀察,賦予角色標誌性的符號。
他提到起乩時那讓人印象深刻的手勢,是來自他在現場對神像的凝視:「那時候我看到何仙姑的神像,就一直研究祂的姿勢,想著要快速地讓人知道我現在是何仙姑。」這種對細節的拿捏,反映出曹佑寧在處理角色時那種扎實的執行力,他將神像的凝視與生活的觀察交織,讓「小拓」在威嚴的起乩儀式中,依然保有屬於人的性格與溫度,同時也藉由觀察,讓角色長出應有的模樣,並在觀眾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曹佑寧扛住壓力跳出動人「扇子舞」 力讚莊凱勛:超級生猛!

除了得撐起乩身的狀態,曹佑寧這次還得面對另一個挑戰:跳舞;在《祭弒》中,結合儀式與節奏的扇子舞,讓原本不擅長舞蹈的他,也必須在鏡頭前完成一套講求準確與張力的動作設計。
對此,他也坦言壓力不小。曹佑寧說:「我自己看完覺得算是滿意,以我一個不會跳舞的人來看,會覺得還好那段時間有認真去訓練,因為我很害怕呈現出來會不好看,真的蠻擔心的。」
在電影後段那場圍繞「淨化」展開的扇子舞中,動作的難度不只來自節奏與身體控制,更來自於拍攝條件本身的限制,尤其當儀式被壓縮進有限的空間裡,所有原本可以延展的動作,都必須重新計算幅度與距離。

曹佑寧回憶說道:「場地真的很小,因為林思宇也算高的,而且我們兩個手長腳長,還要在一個很小的地方跳,變成我們的肢體沒辦法完全發揮,默契就變得很重要。」
在這樣受到限制的條件下,他們在開拍前先進行空間模擬,刻意收束原本練習時的延展幅度,讓身體提早適應那種被壓縮的狀態;曹佑寧說:「我們提早去練習跳,先找一個空間把它隔起來,去限制我們的延展度,不然按照我們平常練習的那種延展度,根本沒法跳。」

除了與林思宇的合作外,與莊凱勛的對戲,也讓曹佑寧難忘,因為那是另一種不同於動作設計的張力;對方偏向直接且帶有衝擊力的表演方式,讓場面始終維持在一種難以預測的狀態,曹佑寧表示:「凱勛哥超級生猛。他都是來真的,但他不會讓自己受傷,也不會讓對手受傷。」
在這樣的互動裡,演員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反應也變得更加即時。對曹佑寧而言,那不只是配合動作的精準度,而是必須在對方給出的力道與節奏之中,持續調整自己的狀態,讓場面維持在可以被鏡頭捕捉的臨界點上。
對曹佑寧而言,回頭看這段過程,最先浮現的仍是故事裡,關於選擇與後果:「我們做了什麼樣的選擇,就要去承擔相應的後果;因為人生本來就是每天都在做選擇,只是應該要學習怎麼從這些經驗裡,讓自己在下一次遇到類似的事情時,有不一樣的出發點。」在他的理解裡,人生就像是一塊需要反覆拼接的拼圖:透過一次次選擇與承擔,逐漸讓原本零散的片段趨於完整,而這樣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持續進行的課題。
或許,比起給出明確的指向,他更傾向讓這些關於選擇的問題,停留在觀眾各自的生命經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