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清晨五點。
台北的天空還是一片沉悶的青灰色,街道兩旁的民宅大多還亮著微弱的小夜燈。這座城市尚未甦醒,但對闕恆遠、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與玥映嵐來說,這場籌備了三個月的「私奔」,已經到了最終倒數的時刻。
闕恆遠站在自己租屋處的地下停車場,看著兩輛載滿家當的深色休旅車,胸口那股緊繃感始終沒有消失。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灰色運動速乾衣,腳踩著耐磨的登山鞋,這是為了應付待會長達數小時的長途開車與之後可能面臨的搬運工作。
為了瞞過家長,他們編造了各種理由。
闕恆遠告訴闕振德與林亞芳,他要先去南投參加為期兩週的「偏鄉數位教育職前研習」;
而四位女主角則分別向家裡宣稱,學校要在正式報到前先進行「田野資源調查」,家長們雖然叮嚀再三,但終究抵不過孩子們早已「取得教職」的喜悅,放手讓他們自行前往。
「行李都上車了嗎?」
悅清禾從電梯走出來,她今天的穿搭依舊俐落,簡單的白T恤配上合身的牛仔褲,那頭空氣瀏海被清晨的微風吹得有些凌亂。
她手裡拿著五人份的早餐與一大瓶現沖的黑咖啡。

「都在車上了。」
「清禾,」
「妳那台載生活用品,」
「我這台載書跟教具。」
闕恆遠接過咖啡,聲音壓得很低。
隨後抵達的是伊凝雪。
她那頭黑直長髮又紮回了標誌性的高馬尾,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套裝,看起來隨時準備好要面對任何體力活。
她默默地將最後一箱重物裝滿了她慣用的健身器材與重訓沙包,搬進車廂後座。
千慕羽與玥映嵐是最後下樓的。
千慕羽的大波浪捲髮被她用一根髮簪隨意盤起,手裡還緊緊抱著一支吉他,那件紅色的連帽外套在昏暗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耀眼。
而玥映嵐則維持著一貫的溫柔,公主頭紮得整齊,她細心地檢查著每個人的水壺,確保裡面都裝滿了溫水。
「出發吧。」
「趁台北還沒塞車。」
闕恆遠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兩輛車魚貫駛出地下室,從重慶北路交流道上了國道一號,一路南下。
隨著車窗外的建築物從高聳的大樓漸漸轉變為廣闊的稻田,這五個人的心情也從最初的忐忑轉為一種莫名的亢奮。
這是一場沒有回頭路的冒險,海拔一千一百公尺之巔,正有著他們夢寐以求的自由在等待著。
三小時後,他們抵達了南投埔里鎮,這是進入深山前最後一個大型補給站。
為了應付山上物資匱乏的生活,他們停在了一間連鎖大型超市門口,準備進行最後的大採購。
推著兩台載滿罐頭、乾糧、大袋白米與整箱礦泉水的推車,五人在超市內穿梭的身影,在純樸的埔里鎮上顯得格外醒目。
特別是四位如此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幾乎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恆遠,」
「你覺得我們要買幾箱泡麵才夠?」
千慕羽指著架上的各種品牌,回頭大聲問道。
「別買太多垃圾食物,」
「多拿一些耐放的根莖類。」
悅清禾正冷靜地在生鮮區挑選高麗菜。
「恆遠,」
「衛生紙我們多搬一箱,」
「山上下來買應該不方便,」
「清禾,」
「這款濃縮洗衣精買兩大罐吧,」
「分著用省空間。」
伊凝雪單手拎起重型包裝的洗劑放進推車,動作乾淨俐落。

「恆遠恆遠!」
「你看,」
「有這種瓦斯罐!」
千慕羽興奮地指著架上的卡式爐瓦斯,
「映嵐說怕山上要是斷電,」
「我們還能煮東西吃。」
「我還要買這盒大容量的熱可可粉,」
「如果晚上山裡冷,」
「一人一杯剛剛好。」
她甩著大波浪捲髮,在貨架間輕快地走動,那份活力稍微沖淡了長途跋涉的疲累。
玥映嵐則細心地挑選著真空包裝的白米與耐放的根莖類食物。
「我們得考慮到斷路的狀況,」
「白米至少要搬三大袋。」
「還有醬油、麻油、各類香料……」
「我想想,」
「喔對,」
「還有醫藥箱的補充包。」
「恆遠,」
「你之前吃的止痛藥快沒了,」
「等下我去多買一盒。」
她溫柔地對著闕恆遠微笑,將每一件物品整齊地碼在推車裡。
「映嵐,還好有妳。」
闕恆遠看著滿載的推車,在這吵雜、充滿市井氣息的超市裡,身邊這四位如花似玉的女孩,卻願意為了他搬運沉重米袋與物資,心中的責任感開始沉甸甸起來。
「我們買這麼多,」
「結帳的人會不會覺得我們很奇怪?」
千慕羽小聲地問,她看著推車裡像是要開間小超市一樣的份量。
「沒事,」
「這裡的人大概以為我們是哪間民宿要來補貨的。」
闕恆遠安慰道。
他將最後一箱礦泉水疊上推車,帶著四女往收銀台走去。
結帳、搬運、上車。
兩台休旅車被塞得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離開埔里市區後,車子進入了投89線,也就是惡名昭彰的力行產業道路。
這條路以蜿蜒且路況險惡聞名,隨著海拔不斷攀升,原本平整的柏油路漸漸變成了碎石與泥濘交錯的山徑。
午後兩點,山區原本明亮的天色突然轉暗。
濃郁的霧氣像是突然有生命般似的,從深谷中緩緩爬升,瞬間將兩輛休旅車包裹在其中。
能見度降到了不到五公尺,闕恆遠只能依靠車燈發出的微弱黃光,小心翼翼地沿著山壁緩慢前行。

「恆遠,」
「手機訊號斷了。」
玥映嵐看著手機,螢幕上方的電信商名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三字「無服務」。
「我的也斷了。」
悅清禾冷靜地回報,她握緊了扶手。
就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遠方的高處隱約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鐘響。
那是老舊的手動銅鐘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不斷迴盪。
「聽到了嗎?」
千慕羽緊張地抓住吉他琴袋,
「是學校打鐘的聲音。」
闕恆遠點點頭,他知道,穿過這片霧氣後,迎接他們的將是不被世俗打擾的「括清分校」。
在那海拔一千一百公尺之巔,他們將與這片山林徹底融合。











